殿中檀香混杂着无形的迷迭香,悄然侵入东凌御桀的鼻息,缓缓蔓延四肢百骸。
他本就因西璃昭宁失踪多日,心绪郁结、心神不宁、夜夜难眠,心神本就不稳,此刻吸入迷香,头脑瞬间泛起一阵不易察觉的昏沉,视线微微朦胧。
他常年身居高位,心思缜密、警觉极强,瞬间察觉周遭气息诡异。
眸色骤然一沉,深邃的眼底覆上一层凛冽寒芒,薄唇轻启,嗓音冷冽威严,穿透静默大殿:“出来。”
简简单单二字,不带半分情绪,却裹挟着帝王雷霆万钧的威压,震慑人心。
隐在暗处的安歌浑身骤然一僵,心头巨震,来不及整理心绪。
下一瞬,帝王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,寒意更甚:“别让朕说第二遍。”
自昭宁失踪后,他心底仅剩的温柔尽数湮灭,性情愈发冷戾杀伐,周身寒气森森,生人勿近。
那话语中的森寒戾气,让安歌再也不敢隐匿分毫,只能敛去所有气息,从阴影之中缓步走出,立在天光之下,直面眼前冷峻的帝王。
迷蒙昏沉的视线里,东凌御桀抬眸望去。
光影交错,朦胧恍惚,眼前女子身姿窈窕、衣袂翩跹,眉眼轮廓在迷离视线中微微重叠恍惚。
恍惚之间,竟与他日思夜念、朝思暮盼的那道清绝身影,悄然重合。
是昭宁。
是他失踪多日、日夜牵挂、遍寻不得的昭宁!
一瞬之间,笼罩在他周身数年的寒冰壁垒轰然碎裂,眼底所有的寒凉、冷漠、杀伐、孤寂,尽数褪去,翻涌而出的,是极致的狂喜、滚烫的温柔、失而复得的滚烫深情。
连日积压的思念、焦灼、担忧、痛苦、无助,尽数在这一刻轰然爆发。
他再也克制不住心底汹涌的情愫,大步流星上前,伸手将眼前之人紧紧拥入怀中。
力道滚烫沉重、霸道偏执,带着失而复得的极致珍视,恨不得将她揉碎入骨、融入血肉,从此岁岁年年,再不分离。
“宁儿……”
他低头埋在她颈间,嗓音低沉沙哑,带着压抑许久的颤抖与哽咽,满是缱绻深情,“你回来了……你终于回来了……我好想你,日日都在想你。”
“你知道吗,这些日子我找不到你,就如行尸走肉一般。”
一番温柔缱绻、深情款款的模样,是世人毕生都见不到的帝王模样。
世人只知帝王清冷孤高、不近情爱,无人知晓,他的温柔深情,偏执炙热,从来都只给西璃昭宁一人。
安歌痴痴僵在他的怀抱里,浑身发烫,心神恍惚。
这是她爱慕执念、奔赴数月的帝王,这是她梦寐以求的温柔相拥。
她无数次幻想过被他拥入怀中的模样,无数次憧憬过他的温柔相待,今日终于得偿所愿,一时之间,几乎沉溺其中,甘愿沉醉不醒。
可下一秒,那声缱绻温柔、字字珍重的“宁儿”,便如一盆极寒冰水,兜头浇灭了她所有的欢喜与悸动。
原来不是她。
从来都不是为她。
他拥抱的、温柔的、珍视的,从来都不是安南公主安歌。
只是一个被药物刺激下被他错认的替身罢了。
巨大的嫉妒、不甘、怨怼、疯狂,瞬间席卷她的五脏六腑,啃噬着她的理智与心性。
她爱他至深,放下所有尊严,远赴异国卑微讨好,倾尽真心,毫无保留,却始终被他视而不见、弃如敝履。
可那个凭空消失、杳无音信的西璃昭宁,却能牢牢占据他的整颗真心,让他相思入骨、执念成狂,让万年清冷的帝王,展露此生唯一的温柔与深情。
凭什么?!
她样样不输于人,容貌绝色,身份尊贵,痴心一片,为何永远抵不过一个杳无音信的故人?
浓烈的偏执与阴狠在心底疯狂滋生蔓延。
既然西璃昭宁已经失踪不见,既然她早已消失在这世间,再也不能归来。
那这世间,便无人再配占据帝王真心。
无人再配与她争抢!
东凌御桀,这世间唯一配得上她的帝王,终究只能是她安歌的!
“宁儿……”她在心底咬牙默念这个名字,眼底掠过极致的狠戾,“你既已消失,便永远不要再回来。他的江山,他的温柔,他的余生,从今往后,尽数归我!”
而沉溺在重逢狂喜中的东凌御桀,鼻尖萦绕的气息渐渐清晰,心底骤然警铃大作。
不对。
这气息温热暧昧、缱绻靡丽,带着蛊惑人心的迷乱药性,绝非宁儿身上那股清浅干净、如兰似雪的淡淡幽香。
一瞬之间,所有温柔尽数褪去。
他骤然松手,猛地推开怀中之人,眼底的深情温柔彻底碎裂,取而代之的是滔天冰冷、刺骨戾气与震怒寒凉。
原本寂静的御书房,突然传来“轰”的一声,似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,又似什么东西撞上了。
房中,安歌被东凌御桀一掌打飞出去撞在了门上,“哇”的一声呕出一口血。
东凌御桀却是中了迷迭幻情香,之前她在御书房逗留了半炷香时间东凌御桀在进入御书房,她涂抹在衣物上的迷迭情香早已飘散在御书房的空气之中,因此才会在见到她之时将她错认成了自己心中所爱。
迷迭幻情香的药性早已彻底侵入殿中空气,尽数入他鼻息,渗入经脉。
哪怕他武功深厚、内力精纯、心性坚韧,可这南疆顶级秘药,专门克制修行之人的心性内力,根本无法凭借自身修为彻底压制。
一股滚烫燥热、汹涌难抑的欲念,瞬间从下腹轰然升起,迅速蔓延全身,灼烧着他的理智与心神。
自西璃昭宁怀有身孕之后,他便彻底清心寡欲、守身自持,小心翼翼护她周全,从未近过半分女色,隔绝所有情爱亲昵。
后宫空置,无数女子刻意示好,哪怕是名分在册、旁人默认的薛婉言,百般近身侍奉、温柔讨好,他也始终淡漠疏离,分毫不予接近,守身如玉,只为昭宁一人。
他的身心,他的情爱,他的所有温热,从来只为西璃昭宁一人留存。
除她之外,世间所有女子,于他而言,皆是尘埃草芥,不值一提。
可此刻药性肆虐、欲念翻涌,理智濒临溃散,浑身燥热难耐,心绪大乱,是他此生从未有过的失控狼狈。
“滚出去。”
他眸色猩红暗沉,眼底戾气森森,强忍周身极致的不适与失控,一字一顿,声音冷得能冻彻骨髓,带着不容置喙的驱逐与震怒。
可这最后的警告,早已拦不住孤注一掷、别无退路的安歌。
安歌望着他隐忍失控、濒临失控的模样,唇角勾起一抹偏执疯狂的浅笑,步步上前,无惧他眼底的滔天寒意。
她轻声开口,嗓音柔媚婉转,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:“陛下,安南迷迭幻情香,无色无味,蚀骨入脉,绝非寻常内力可以压制。”
她没有退路了。
今日之事,一旦错过,药性散去,他恢复清醒,知晓她蓄意设计、下药魅惑帝王,定然震怒滔天。
届时,不止她自身性命难保,整个安南邦交都会彻底破裂,无数族人都会因她陪葬。
成败,只在今朝。
她太懂帝王的底线与心性。
东凌御桀素来重情重义、恪守责任、秉持仁德,最是敬畏礼法、担当深重。
只要今日木已成舟、生米煮成熟饭,他素来责任感深重,定然不会始乱终弃,必然会对她负责到底。
只要她能留在他身边,哪怕只是一时苟且,只要她能怀上他的皇嗣,诞下皇子,来日凭子贵登顶后位,来日方长,她总有一日,能彻底取代西璃昭宁,住进他的心底,独占他所有的温柔与偏爱。
深宫暗流汹涌,情爱执念沉沦,一场蓄意已久、赌上一生的深宫算计,已然彻底拉开帷幕,再无回头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