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药劲还没过，老周睡着病房里，呼吸均匀。赵淑芬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，时刻留意点滴瓶。
护士来过两趟，换了三次盐水。她起身去水房打了热水，找护士要了条毛巾，轻轻给老周擦脸。他的脸苍白，干裂的嘴唇起了皮。她把毛巾拧干，敷在他额头上。
“妈。”门口有人叫她。
赵淑芬回过头，赵明远和赵明月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水果和营养品。赵明月眼睛红红的，像是哭过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赵淑芬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吵醒老周。
赵明月几步走过去，抱住赵淑芬的脖子。“妈，吓死我了。”
“没事，手术很成功。”赵淑芬拍了拍女儿的背，“医生说恢复得好，一周后就能出院。”
赵明远把东西放在桌上，看了老周一眼。“爸……老周他，现在咋样？”
“睡着了，还没醒。”赵淑芬说，“麻药劲过了会疼，明远你去叫医生开点止疼药。”
赵明远应了一声，转身出去了。赵明月扶着赵淑芬坐下，母女俩并肩看着床上的老周。
“妈，这几天都是你一个人在医院？”赵明月问。
“还有护工，我眯了一会儿。”赵淑芬看了看女儿，“你怀着孩子，别太操心了。”
“哥都跟我说了。”赵明月握住母亲的手，“让你受累了。”
赵淑芬没说话。她想起老周推进手术室前的样子，心里还扑通扑通跳。那时候她坐在外面，脑子里全是这两年和他相处的画面。
公园里他教她拍照，太阳底下他给她扇风，晚上他给她讲年轻时的故事。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，一遍又一遍。她手里的佛珠快被捏断了，手术室的门才打开。
“妈，你想啥呢？”赵明月的声音把她拉回来。
“没啥。”赵淑芬笑了笑，“明远呢？”
“哥叫医生去了，一会就回来。”
话音刚落，赵明远推门进来，身后跟着陈晓燕。
“阿姨，周叔的术后检查结果出来了，各项指标都很正常。”陈晓燕说，“只要过了今晚的危险期，基本就没事了。”
赵淑芬站起来，连声道谢。陈晓燕摆摆手，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，便出去了。
病房里安静下来。赵明远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，看着老周。赵明月站起来，给两个人都倒了杯水。
“妈，”赵明远开口，“这次多亏了你。”
“说这些干啥。”赵淑芬端起水杯，“他是你们爸，照顾是应该的。”
赵明远低下头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有什么话要说。赵明月使了个眼色给他，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了口。
“妈，以前是我不对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哑，“我不该反对你们在一起，还说那些难听的话。”
赵淑芬看了儿子一眼，没说话。
“老周他……是个好人。”赵明远继续说，“我以后会好好对他的。”
赵淑芬放下水杯，拍了拍儿子的手。“明远，妈不怪你。你是担心妈，妈知道。”
赵明远的眼眶红了。赵明月在旁边悄悄抹眼泪。
父子三人在病房里坐了一会儿，护士来赶人，说病人需要休息。赵明远和赵明月起身告别，约好明天再来。
赵淑芬送他们到门口，赵明月抱着她不肯撒手。
“妈，你回去歇着吧，今晚我在这守着。”赵明月说。
“不用，你们回去休息，明天再来。”赵淑芬推开女儿，“听话。”
赵明月拗不过她，只好跟着哥哥走了。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，赵淑芬回到病房，把门轻轻带上。
老周还在睡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像是做了什么梦。赵淑芬坐在床边，握着他的手。他的手有点凉，指尖微微发白。
她低头看着交握的手，想起老周求婚那天，他在公园里掏出那枚戒指，手抖得厉害。她当时笑着说“你紧张啥”，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“我怕你嫌我老”。
这个人哪，年纪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，赵淑芬起身去开灯。病房里亮起柔和的灯光，映得老周的脸有了点血色。
她重新坐回床边，继续握着他的手。点滴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，像是时间在慢慢走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老周的睫毛动了动，慢慢睁开眼睛。
“淑芬……”他的声音很虚弱。
“我在。”赵淑芬赶紧应道，“感觉咋样？疼不疼？”
“有点。”老周扯了扯嘴角，“没事，能忍。”
“我去叫医生。”赵淑芬站起来。
“别去。”老周拉住她的手，“你陪我说说话。”
赵淑芬重新坐下，握着他的手更紧了些。
“老周，”她轻声说，“手术成功了，你好好养着。”
老周看着她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来。但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，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赵淑芬想，老天爷还是眷顾她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