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,在地板上划出几道金色的线。
赵淑芬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天。她把粥盛好,又煎了两个荷包蛋,最后把筷子摆好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围裙在手里攥了一下又松开,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——眼眶有点红,但眼神是定的。
今天要问清楚。
老周从卧室走出来,看见桌上的早餐愣了一下。
“咋做这么多?”他问。
“坐下吃。”赵淑芬拉开椅子,声音很平静,但手在身侧攥紧了围裙角。
老周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在椅子上坐下了。
赵淑芬没动。她站在桌边,看着老周拿起筷子,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,动作很慢,像是在勉强自己。
“你昨天去哪了?”她问。
“去公园走了走。”老周说,“咋了?”
“真的只是走走?”
老周的手顿了一下,抬头看她。“你这是咋了?一大早的问这些。”
赵淑芬在对面坐下。她看着老周的眼睛,试图从里面看出点什么。但那双眼躲开了她,垂下去盯着碗里的粥。
“你老实告诉我,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到底怎么回事。”
“啥咋回事?”老周皱起眉,“我不是说了么,就是脂肪肝,医生让少吃点肉。”
“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?”赵淑芬的声音突然提高了,她自己也吓了一跳。
老周愣住了。筷子悬在半空,迟迟没有落下来。
房间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厨房里的水龙头滴答滴答的声音,一下的节奏像是敲在人心上。
赵淑芬想起昨晚的事。她翻垃圾桶的时候,手指尖触到那团皱巴巴的纸,展开来拼在一起,“建议进一步检查”六个字,像六把刀扎在心里。她跪在地上,碎片散了一地,脑子嗡了一声。
她想问很久了。忍了一夜,现在不想再忍。
“上周体检,你为什么骗我?”她的声音发抖,“陈医生单独跟你说了什么?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老周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翻我东西了?”
“我不翻能知道你在骗我?”赵淑芬站起来,眼眶红了,“老周,我们结婚多久了?你还把我当外人?”
“不是……”老周放下筷子,揉了揉眉心,“淑芬,你听我说。”
“我不听。”她的眼泪掉下来,“你每次都这样,什么都瞒着,什么都自己扛。你当我是什么人?跟你睡一张床的人,是你的老婆!”
老周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阳光移了位置,从桌面照到他脸上,他看起来忽然老了很多。
“淑芬,”他开口,声音涩涩的,“其实……医生说我的身体里有个东西,需要进一步检查。”
赵淑芬的手抖了一下。
筷子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她顾不上捡,只是死死盯着老周,嘴唇动了动,却说不出话来。
进一步检查。进一步检查。
那个碎片上的六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,变成一把钝刀,慢慢地磨着她的心。
“是……是那个吗?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“那个不好的东西?”
老周没说是,也没说不是。他只是低着头,看着自己粗糙的手。
“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赵淑芬又问。
“上次体检。”老周说,“陈医生单独跟我说的,让我别告诉你,怕你……”
“怕我什么?怕我接受不了?”赵淑芬打断了他的话,眼眶红了,“你是我男人,你出事了不告诉我,让我蒙在鼓里,你当我是什么?”
老周抬起头,看见她眼角的泪,愣住了。
“淑芬,我……”
“你为什么瞒着我?”赵淑芬的眼泪终于掉下来,“我们是夫妻啊。有什么事情不能一起扛?你一个人藏着掖着,以为我不知道就会好吗?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,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。
窗外有邻居经过,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停,又渐渐远去了。
老周伸出手,想去握她的手,但赵淑芬躲开了。
“你让我怎么办?”她的声音哑了,“才刚结婚多久难道又要失去吗?老周,你告诉我,你让我怎么办?”
老周的手僵在半空,嘴唇翕动了几下,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晨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一长一短,距离很近,却又像隔了什么。
赵淑芬转身走进厨房,打开水龙头,用冷水洗了把脸。镜子里的女人头发有点乱,眼眶红红的,嘴角向下垮着。
她想起老赵走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秋天,也是这样的早上。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,通讯录翻了个遍不知道该打给谁。
八年了。她以为日子终于有了起色。
水龙头关掉,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不行,不能哭。现在不是哭的时候。
她用手背抹了把脸,走回餐厅。
老周还坐在那里,低着头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听见她的脚步声,抬起头,眼眶也红了。
“淑芬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赵淑芬在他对面坐下,声音平静了一些,但眼眶还是湿的,“你吃饭。吃完饭陪我去医院。”
“去医院干啥?”
“问清楚。”她说,“你的事,我要有知情权。你不告诉我,我自己问陈医生去。”
老周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窗外,秋天早晨的阳光正好,照在餐桌上的粥碗里,热气腾腾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