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儿子家回来后的第三天,赵淑芬就发现了问题。
老周爱干净。
这本来是优点,但赵淑芬没想到他能爱干净到这种程度。早上她刚扫完地,老周从卧室出来,脚在地板上一踩,弯腰看了看,又回屋拿拖把。
“刚扫的,不用拖了吧。”赵淑芬说。
“刚才做饭掉了几粒米。”老周已经蹲下去了。
赵淑芬站在旁边看着,忽然有点不自在。以往她一个人住,地板一个礼拜拖一次也没人说什么。现在好了,稍微有点脏就有人管。
她没吭声,回厨房刷碗去了。心里却嘀咕:这要是搁以前,一个人过,哪这么多讲究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老周看着桌子上的菜,犹豫了一下:“淑芬,明天咱买点虾吧。”
“昨日才买的肉,今天又买虾?”赵淑芬愣了一下。
“我想吃。”老周笑了笑,“你不爱吃吗?”
赵淑芬爱吃虾,但平时舍不得买。主要是也不知道跟谁吃,一个人做虾麻烦,吃不了又浪费。现在老周一说,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应该爱吃。
“行,明天去买。”她说。
下午老周午睡,赵淑芬坐在客厅里看电视。调了几个台都是广告,她干脆把声音关了,看着窗外的阳光发呆。
这日子,跟以前真不一样了。
以前她一个人,想吃啥做啥,不想做就凑合。现在不一样了,得商量。今天吃啥,明天吃啥,这个要买,那个不买。刚开始她觉得麻烦,现在想想,这种麻烦好像也不赖。
晚上老周睡着了,赵淑芬在旁边躺着,听着他的呼噜声,有点睡不着。
老赵在的时候不打呼噜,她睡眠浅,一点动静就醒。现在老周的呼噜声倒是不影响她,可能是太累了,沾枕头就着。
她翻了个身,看着老周的侧脸。六十多岁的人了,脸皮还是紧的,就是头发白了不少。
“咋还不睡?”老周忽然出声,吓了她一跳。
“吵醒你了?”
“没有,习惯了。”老周翻过来,声音有点含糊,“你在想啥?”
“没啥,就是睡不着。”赵淑芬把手搭在他身上,“老周,你说我能做好这个妻子吗?”
老周笑了一声:“做啥妻子,你以前咋过现在就咋过。”
“那不行。以前是我一个人,现在两个人。”赵淑芬说,“你爱干净,我以后多打扫。你爱吃虾,我以后多买。咱俩一起过,就得互相迁就。”
老周没说话,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淑芬,难为你了。”
“说啥呢。”赵淑芬拍了拍他,“睡吧。”
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赵淑芬慢慢闭上眼睛。她想起刚结婚那会儿,老赵总说她不会做饭。现在好了,老周会做,她跟着吃就行。
以前是为别人活,现在也是为别人活。但好像有点不一样。具体哪里不一样,她说不上来。
周末老周说去公园拍照,赵淑芬跟着去了。
她现在也有相机,老周给买的,说两人一起拍才有意思。公园里人不多,老周对准一朵月季花调试参数,赵淑芬在旁边看着。
“淑芬,你来拍一张。”老周把相机递给她。
赵淑芬接过来,镜头里是一丛月季,红的黄的都有,阳光底下看着挺好看。她按了一下快门,翻过来看效果。
“不错。”老周在旁边点头。
“那是。”赵淑芬有点得意。
两人在公园转了一下午,拍了不少照片。回家的时候路过菜市场,赵淑芬说进去买点菜。
“买啥?”老周问。
“虾。你不是想吃虾吗。”
老周笑了:“我那是随口说的。”
“随口说也不行,说了就得买。”赵淑芬已经走进去了。
晚上做了一盘油焖大虾,老周吃得挺高兴。赵淑芬看着他的样子,忽然觉得这种日子挺踏实。有人陪着吃饭,有人陪着说话,有人管着她也挺好的。
吃完饭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赵淑芬靠在老周肩膀上,闭上眼睛。
原来两个人一起生活,是这种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