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光有点刺眼，赵淑芬翻了个身，手碰到旁边的人。她猛地睁开眼，看见老周正靠在床头看书。
“醒了？”老周摘下老花镜，冲她笑，“老婆，早上好。”
老婆。
这个词让她的脸一下子热起来。结婚证都拿到了，这声“老婆”应该是理所当然的，但她还是不适应。62年了，从来没人这么叫过她。
“早上好。”她应了一声，撑着床要坐起来。
“再睡会儿吧，还早。”老周按住她的肩膀。
赵淑芬摇头。几十年养成的习惯，五点半就醒，现在让她躺着反而难受。她披上外套，下床去厨房。
冰箱里满满当当的，是昨天老周去超市买的。鸡蛋、牛奶、面包，还有一把新鲜的小白菜。赵淑芬打开冰箱门，又关上，站着发了会儿呆。
以前一个人的时候，她早餐很简单，一碗粥就咸菜，要么煮碗清汤面。现在不一样了，家里多了个人，她得想想做什么。
煎鸡蛋吧，老周爱吃煎的。再热两杯牛奶，烤几片面包。小白菜可以炒一下，清淡。
她把锅拿出来，打火。油在锅里滋啦一声响，她把鸡蛋磕进去，蛋白瞬间变白，边缘微微焦黄。
“需要帮忙吗？”老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不用，你等着吃就行。”赵淑芬头也没回。
老周没走，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。赵淑芬被他看得不自在，手里的锅铲都有点不会用了。
“你老看着我干啥。”
“好看。”老周说，“我老婆咋看都好看。”
赵淑芬心里甜了一下，嘴上却说：“都62岁了，好看啥。”
“62岁咋了，62岁也好看。”老周走过来，从背后轻轻抱住她，“淑芬，谢谢你。”
赵淑芬的手顿了一下。谢谢她什么，她知道。
“谢啥。”她把煎好的鸡蛋盛到盘子里，“快去坐着，饭马上好。”
吃完饭，老周主动去刷碗。赵淑芬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，忽然觉得这一切有点不真实。两个月前，她还一个人对着电视发呆，通信录翻遍了不知道该打给谁。现在她有了丈夫，有人给她做饭，有人陪她说话，有人叫她老婆。
“老周。”她叫了一声。
“咋了？”老周回过头，泡沫沾了一手。
“没啥，就是想确认一下，你真在呢。”
老周笑了，走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。赵淑芬推开他，指指自己的脸：“都是油，别闹。”
“我老婆我都不嫌，你嫌啥。”
赵淑芬没话说了。她发现老周结完婚整个人都变了，之前那个腼腆的老头现在嘴甜得像抹了蜜。
下午没事，赵淑芬想出门走走。老周说要陪她，她摆摆手：“你就在家歇着吧，我就在小区里转转。”
小区的花坛边有几个老太太在晒太阳聊天，赵淑芬走过去，她们招呼她坐。
“赵老师，昨儿听说你结婚了？”
“可不嘛，都领证了。”
“哟，那可得恭喜你啊，啥时候请我们吃喜糖？”
赵淑芬笑着应了几声，心里却有点感慨。这些老太太她认识好几年了，以前聊天内容都是子女、孙辈、家长里短。现在她终于也可以聊聊自己的事了。
转了一圈回到家，老周不在客厅。她推开卧室门，看见他靠在床头又睡着了。赵淑芬没打扰他，轻轻带上门，在沙发上坐下来。
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，从阳台照到客厅，又从客厅移到门口。就是这样一天天过去的吧，她想。年轻的时候盼着孩子长大，孩子大了又盼着退休，退休了又盼着日子能有点变化。现在日子真的变了，她反而有点不知所措。
不过这种不知所措，应该是好事吧。
她拿起手机，给老周发了条消息：“睡醒了没？”
很快，老周回了一条：“醒了，你在哪儿？”
“我在客厅。”
“我马上出来。”
赵淑芬看着手机屏幕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。这就是她的生活了，62岁，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