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梧桐叶黄了又绿,绿了又黄。五十年的时间,仿佛只是一眨眼。
沈律八十岁那年,身体开始衰弱。那些年追逃犯落下的旧伤,像算总账一样一起涌上来。我陪他去医院,看着他被护士搀扶着做各项检查,心里疼得厉害,却只能装作平静。
“没事,”他反过来安慰我,“人老了都这样。”
我握着他的手,没有说话。他的手掌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有力,骨节突出,皮肤松弛。那双曾经牢牢抓住我的手,如今只能无力地搭在我掌心。
住院那段日子,我每天都会去。早上八点准时到,晚上十点护工赶人才走。我给他念报纸,念那些我们年轻时常看的新闻;他给我讲年轻时的案子,讲那些已经快被我忘记的细节。
某天下午,阳光很好,我从家里熬了汤带去医院。推开门,看见他靠在床头,逆着光的身影瘦了一圈。听见门响,他转过头来,冲我笑了笑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今天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他顿了顿,“就是……想多看看你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酸,在他身边坐下,把保温盒打开盛了一碗汤递过去。他接过来,慢慢喝着,目光始终落在我脸上,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。
“林晚,”某天晚上,他忽然叫我,声音比平时更轻,“对不起。”
我正在削苹果,刀一顿:“说什么呢。”
“不能陪你走下去了。”他的眼神有些涣散,却还是努力看着我,“这些年,你受苦了。”
我把苹果放在一边,握住他的手。泪水模糊视线,我摇头:“不要说对不起。这些年,已经够了。”
真的够了。那些年的相依相守,那些年的风雨同舟,那些一起追过的真相、守过的夜晚,已经足够我回味一生。
“下辈子,”他艰难地抬起手,抚摸着我的脸,像年轻时那样,“我还来找你。”
“好,”我握住他的手,“我等你。”
那天晚上,沈律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。
葬礼那天,我没有哭。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崩溃,但我异常平静。我只是静静地把一束白菊花放在墓碑前,轻轻说了句:“走好。”
因为他只是先去下一个路口等我。总有一天,我们会重逢。
回到家里,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我一个人。但墙上挂着的那些照片,记录着他们一起走过的岁月。我伸手抚摸那些照片,嘴角露出微笑——那些回忆,永远都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