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枕边,我睁开眼,身侧的床单已经凉透。身旁的位置空着,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只有褶皱证明有人睡过。
门被推开,沈律提着一个塑料袋进来,看见我醒了,扬了扬手里的东西:“买了馄饨,你最喜欢的王记。”
我撑着身子坐起来,看他把一次性饭盒打开,热气腾腾的汤面上漂着紫菜和虾皮,香气勾得肚子叫了一声。
“八点了,”他在床边坐下,把筷子递过来,“吃完我们出发。”
“去哪?”
他看了我一眼,唇角动了动:“你说呢?”
这些年的旅行从云南古镇走到青海海西,从甘肃张掖走到四川稻城年轻时亏欠的旅程,现在退休了倒是开始补偿。但我知道,这不是普通的远行。
***
坐上火车的时候,我靠着窗,看着外面倒退的风景。车厢里没什么人,下午的太阳晒得人昏昏欲睡。沈律坐在对面,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,时不时看我一眼。
“你总看我干什么?”我让他看得不自在。
“看看你老了没有。”
“五十多了能不老吗?”
“你在我眼里一直没变过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,把头转向窗外。他这人年轻时候就话少,老了更少。突然问起以前的事,肯定有名堂。
***
到了目的地是傍晚时分。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橘红色,很多建筑都变了,新商场取代了老平房,路边的店铺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。但那条街还在。
拐过一个弯,我停住了脚步。面前的街道窄窄的,路边的梧桐树长得很高,风一吹叶子就簌簌地落下来。地面还是当年的青石板,只是比记忆里更光滑了一些。
那家餐馆还在。
招牌已经褪色了,白底红字的塑料板,风吹日晒之后边缘卷起来。玻璃门上贴着“营业中”三个字,里面亮着昏黄的灯。
沈律走到门口,回头看我:“进去?”
我点头。
里面没什么客人,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玩手机,听见门响抬起头,看了我们一眼,操着本地口音问:“两位吃点什么?”
我看着墙上发黄的菜单,很多菜名都变得陌生了。最后点了三道:回锅肉、青菜豆腐汤、酸辣土豆丝。
菜端上来的时候,我夹了一筷子回锅肉,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片炒得焦香,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,又好像不太一样。
“如果是现在,”沈律忽然开口,“你还会选择和我在一起吗?”
我抬头看他。他表情很平静,但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微微发白,显示他并没有表面那么轻松。
“你觉得呢?”我把问题抛回去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。然后他放下筷子,伸出手,覆盖在我的手背上。他的掌心很暖,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,让我心里某个地方轻轻颤了一下。
“不用说了。”我反握住他的手,“我知道答案。”
窗外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来,行人匆匆走过,没有人注意到这家小餐馆里坐着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。但我们知道,这一刻的温暖,足以照亮余生所有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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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。我们退了房,沿着街道慢慢走。清晨的空气很清新,路边早点铺子冒着热气,卖豆浆的阿姨大声招呼着客人。
走到街尾的时候,我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晨光中的街道还带着雾气,那些年的风风雨雨如今都成了最珍贵的记忆。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上车。前方,是回家的路,也是新生活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