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十七分,城东老旧小区六楼。
陆沉舟一夜没合眼。
窗外的天光透过旧窗帘渗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灰蒙蒙的亮斑。沙发上躺着那个女孩,呼吸平稳,脸上还带着淤青,嘴角有干涸的血迹。她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,皮肤白得能看到青色的血管。
他把那张纸条反复看了好几遍——“想知道真相,明天三点,老地方见。——老鹰”
老鹰。
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夜。清道夫的老大不是已经进去了吗?不对。仔细想想,老鹰从来就没被抓到过。那次行动只端掉了几个外围据点而已。
门外楼道里很安静。脚步声在凌晨四点就停了,但他知道那些人没那么容易放弃。
“咳……”
女孩醒了。她撑着坐起来,眼神里全是警惕,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。这是个本能的防御动作——在意识到自己处于陌生环境时,第一反应是保护自己。
“你是谁?”她的声音沙哑,“这又是哪儿?”
“别人让我来的。”陆沉舟倒了杯水递过去,杯壁还有余温,“你叫什么?”
“徐萌。”她接过水杯,手还在抖,热水溅在手背上也没察觉,“有人要我把这张纸条给你……他们说,只有你能帮我……”
话没说完,门外突然传来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这个节奏——不是之前那些人的急躁,而是一种有恃无恐的从容。
陆沉舟眼神一凛。他示意徐萌别出声,然后轻手轻脚地移到门边。
“陆沉舟。”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,“开门吧,我知道你醒着。”
许薄言?!
他怎么会找到这里?!
陆沉舟缓缓站起身,走到门边。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——陷阱?报复?还是……
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开门你就知道了。”许薄言的声音很平静,“放心,我一个人来的。”
门缝里能看到走廊的光线,以及一个模糊的人影。对方确实没有多余的脚步声,这意味着他真的没有带人来。
犹豫了一秒,陆沉舟拉开门。
门外站着许薄言。他穿着件黑色连帽衫,戴着口罩和帽子,裹得严实。但陆沉舟一眼就认出了他——那张脸,就算化成灰他都认识。
“是你。”陆沉舟眼神冷了下来,“来找我寻仇?”
“我要是想找你麻烦,会一个人来?”许薄言举起双手示意无害,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,“让我进去说句话,说完就走。”
“就在这儿说。”
“行。”许薄言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他身后沙发上的女孩,突然笑了一声,“看来你这儿挺热闹。”
“说正事。”
许薄言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:“我不是来害你的。我是来帮你的。”
“帮我?”陆沉舟像听到了笑话,“你觉得我会信?”
“信不信由你。”许薄言顿了顿,眼神变得深邃,“但我知道‘老板’的真实身份。你不是想找他吗?我可以帮你。”
陆沉舟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五年前,我被他选中,成为他手里的一把刀。”许薄言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和疲惫,不像是在演戏,“我用完之后就被扔掉,跟垃圾一样。要不是我爸偷偷帮我,我现在应该已经在里面了。”
走廊里的声控灯突然灭了。黑暗中,两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。
“‘老板’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个组织。”许薄言的声音更低,几乎气音,“他们的总部,就在城北的废弃工业园区B栋3楼。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,信不信由你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陆沉舟叫住他,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许薄言背影顿了一下。清晨的光线在他侧脸上投下阴影,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。
“算是还债吧。”他说,“五年前我欠你的,现在还。”
脚步声远去,楼道里恢复安静。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鸟叫,证明这座城市正在醒来。
徐萌从沙发上探出头:“……那个人是谁?”
“一个老朋友。”陆沉舟关上门,眼神深沉如水。
不对。现在不是朋友。但也许可以成为盟友。
他重新坐回电脑前,盯着屏幕上那个标记着“城北废弃工业园区”的搜索结果。看来这场游戏,真的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是沈星遥的消息:“醒了没?看到直播回放了,你疯了吗?”
他打字回复:“没事,布局而已。”
对面很快回过来:“你总是这样。到底有没有把握?”
“有。”他看着窗外的天光,眼神变得坚定,“最多三天,等我消息。”
窗外的城市已经完全醒来。车流声、喇叭声、远处工地上的机器轰鸣,交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。但陆沉舟的世界反而安静下来。
既然许薄言给出了线索,那他就去看看。那个所谓的“老板”,究竟是何方神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