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青山推开公司大门的时候，张明远已经坐在办公室里了。
办公室里的气氛很沉闷。张明远坐在主位上，背靠着椅子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手腕上的佛珠。他的脸色很难看，像暴风雨前的天空，乌沉沉的。
“张总。”陈青山喊了一声，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张明远没有立刻说话，只是盯着他看了好几秒。那眼神让陈青山不舒服，像是被审问的犯人。
“青山，你老实告诉我，”张明远终于开口了，声音低沉，“你是不是背着我接触其他投资人了？”
陈青山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张明远是为这件事来的。
“张总，您这是从哪儿听说的？”
“你别管我从哪儿听说的，”张明远打断他，“你就说有没有这事？”
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。陈青山抿了抿嘴唇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那天丰达投资的王建国确实来找过他，还开出了五百万的条件。但最后他拒绝了，这个决定他谁都没告诉。
“有。”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，“上周丰达投资的王总来找过我。”
张明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他猛地一拍桌子，站起身来。
“好啊，果然是真的！”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，“我对你不薄吧？当初你资金链断裂，是谁帮你的？是我！现在你翅膀硬了，想另谋高就了？”
“张总，您听我解释，”陈青山赶紧说，“我确实见过王总，但最后我拒绝了他。”
“拒绝？”张明远冷笑一声，“你当我三岁小孩？人家开五百万，你会拒绝？别装了，青山，你太让我失望了。”
“我说的是真的，”陈青山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，“那天他来找我，我确实心动了。五百万，可以解决公司所有的问题。但是我想了一晚上，最后还是拒绝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张明远眯起眼睛，明显不相信。
“因为您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我。”陈青山看着他的眼睛，“我不能为了钱就背弃帮助过我的人。这不是做人的道理。”
张明远盯着他看了半天，脸色阴晴不定。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，只有空调嗡嗡作响的声音。
“你觉得我会信吗？”过了好一会儿，张明远才开口，声音里带着寒意，“事实摆在眼前，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？我告诉你，既然你不仁，就别怪我不义。对赌协议第三条写得清清楚楚，如果我发现你有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，我有权利提前收回投资，并且追究你的法律责任！”
陈青山的心沉了下去。他知道张明远不是在吓唬他，对赌协议确实有这一条。如果张明远真的较真，他可能会失去一切。
但他也知道，这时候不能乱了阵脚。
“张总，”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，“我知道您生气，但如果您愿意调查，可以去查我的银行流水，看看我有没有收过丰达投资一分钱。我问心无愧。”
“嘴硬是没用的。”张明远哼了一声，“我给你三天时间，把这件事解释清楚。否则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说完，他站起身，准备往外走。
就在这时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。林小满从外面闯了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“张总，”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很坚定，“您先看看这个再下结论也不迟。”
张明远狐疑地停下脚步，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文件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您看看这个就知道了。”林小满把文件放在桌上，推到张明远面前，“这是公司最近的财务报表，还有最近几个月的订单记录。我可以证明，青山从来没有想过背叛您。”
张明远狐疑地翻开文件，看了几页后，眉头渐渐皱了起来。办公室里安静极了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。
林小满继续说：“那天丰达投资的人确实来过，但青山当场就拒绝了。事后他还跟我说，做人不能忘本，张总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他，他不能忘恩负义。这份报告可以证明，公司的发展一切正常，甚至超出了预期。”
张明远沉默了很久，翻完最后一页后，他把文件合上，抬起头看着陈青山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陈青山点点头，“张总，我承认那天我动摇过，但最后我还是选择了您。您要是不信，可以去查。”
张明远叹了口气，脸色缓和了不少。
“青山，不是我要为难你，”他的语气软了下来，“你是做大事的人，我看好你。但投资人最怕的就是背叛。如果你真的脚踏两条船，我没必要在你身上浪费时间。”
“我理解。”陈青山说，“换作是我，我也会生气。但我真的没有想过背叛您。”
张明远沉默了一会儿，最后点了点头。
“好吧，这件事是我冲动了。”他站起身，“不过我希望你们记住，投资人需要的是透明和信任。下不为例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往外走，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，回头看着陈青山。
“对了，那八十万的合同是怎么回事？”
“省城的一家采购商，刚签的年度合同。”陈青山回答，“今年的销售额应该能上一个台阶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张明远点点头，“好好干，别让我失望。”
目送张明远离开，陈青山一下子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刚才那几分钟，他的背心全是汗。
林小满走到他身边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没事了，都过去了。”
陈青山点点头，突然觉得一阵疲惫袭来。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太多了，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。父亲还在医院躺着，公司的一大摊子事，现在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。
但他也知道，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。
“小满，谢谢你。”他说，“要是没有你这份报表，还不知道会怎么样。”
“我们之间还用说这个？”林小满笑了笑，“你先去医院看看叔叔吧，公司这边有我。”
陈青山应了一声，站起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时，他停下来，回头看着林小满。
“你说得对，以后做事要更加小心谨慎。不能让人抓住把柄。”
“快去吧，别让叔叔等太久。”林小满催促道。
走出公司的大门，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远处的田野笼罩在一片暮色中，几盏灯在田间地头闪烁，那是合作社的监测设备在运行。
陈青山站在门口，看着那片他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土地，心里默默念叨着：爸，您放心，我一定会把这片地守好，一定会让我们家过上好日子。
一阵风吹过，庄稼沙沙作响，像是在回应他的誓言。
第二卷：扎根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