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,陈青山三步并作两步冲进病房,一眼就看到父亲陈德厚躺在床上。老人面色蜡黄,嘴唇干裂,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深深地陷在枕头里。
“爸!”陈青山扑到床前,声音发颤。
陈德厚睁开眼,看见儿子,反而皱起了眉头:“你来干什么?展会那边……”
“您都这样了,我还管什么展会!”陈青山打断父亲的话,转头看向旁边的林小满,“医生怎么说?”
林小满咬着嘴唇,把检查单递过来。陈青山扫了一眼,心顿时沉到了谷底——慢性肾衰竭,需要立即住院治疗,后续还要长期服药控制。
“青山,”陈德厚抬起手,声音很轻,“别担心,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,住两天院就好了。”
“您别说话,好好休息。”陈青山握住父亲的手,那双曾经粗糙有力的大手现在只剩皮包骨。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声音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心上。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,陈青山抬起头,看到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过来。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,头发花白,面容苍老而疲惫。这是李秀兰,陈德厚同村的远房表妹,这些年一直在村里照顾两位老人的起居。
“青山,你来了。”李秀兰点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,一层一层打开,里面是几千块钱,“拿着吧,先给你爸治病。”
“秀兰姨,这……”陈青山愣住了,“这钱我不能要。”
“拿着。”李秀兰把钱塞进他手里,眼神坚定,“你爸的病重要,公司的事也重要。你要是垮了,这个家就真的完了。”
陈青山攥着那叠钱,手在抖。薄的只是几千块,重得像一座山。这是李秀兰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,是她最后的保障。
“别说了。”李秀兰转身走进病房,去看陈德厚的情况。
陈青山站在走廊里,眼泪再也忍不住了。这些年,他自认为在做一个伟大的事业,要用技术改变土地,要让家乡变得更好。可到头来,他连父亲的医药费都拿不出来,还要用一个农村妇女的养老钱来救命。
他算什么?
林小满递过来一张纸巾,轻声说:“青山,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。你先照顾叔叔,公司那边我盯着。”
陈青山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情绪。没错,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,父亲需要他,公司也需要他。
三天后,省城的采购商赵海波如约来到基地。陈青山带着他走遍每一个角落,从智能灌溉系统到有机种植流程,从土壤检测报告到农产品溯源系统,事无巨细地讲解。
赵海波全程沉默,只是认真地看、认真地听。走到一片玉米地时,他突然停下来,蹲下身子抓起一把泥土,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“你们这土质,确实不错。”赵海波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我让人查过了,你们的产品在省城几家超市的口碑都很好。”
陈青山心里一紧,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“这样吧,”赵海波看着远处的田野,“我愿意跟你们签一年的采购合同,八十万。”
“谢谢您!”陈青山激动地握住他的手,“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!”
送走赵海波,陈青山刚回到公司,手机就响了。是王秀英打来的。
“青山,你快回来,张总来了,说要找你有急事!”
陈青山心里一紧。张明远这个时候来,肯定没什么好事,难道是发现了什么?
他立刻往回赶,脑子里全是问号。对赌协议的压力、父亲的医药费、公司的运转……每一件事都压在他身上,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只能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