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村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。
陈青山直接去了合作社办公室，推开门，林小满和王秀英都在。两人正对着电脑屏幕，屏幕上是一份展销会的报名表。
“报名费多少？”陈青山放下包，走过去。
王秀英抬起头，脸色不太好看：“我刚问过了，标准展位八千，精品展位一万二。咱们之前预算只有五千，根本不够。”
“八千？”陈青山皱眉，“怎么这么贵？”
“今年展销会规模大，省城会展中心那边场地费涨了。”林小满说，“而且展位要提前订，现在剩下的都是角落位置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。五千块的预算还是之前做计划的時候定的，谁也没想到会差这么多。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王秀英犹豫了一下，“大家伙儿先凑一凑，把展位费垫上。等展会结束有了订单，再还给大家。”
“不行。”陈青山想都没想就拒绝了，“这是公司的事，怎么能让员工承担风险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王秀英有点急，“账上现在只剩两万出头，还要备货、还要发工资，哪还有钱展位？”
陈青山沉默着。他知道秀英说得对，现在公司的情况确实很紧张。但让他开口跟员工借钱，他开不了这个口。
“这样吧，”他想了想，“展位费我先用信用卡垫上。公司现在困难，我作为老板，应该扛这个责任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林小满皱眉，“你的信用卡还有多少额度？万一展会效果不好，你怎么还？”
“总会有办法的。”陈青山揉了揉太阳穴，“先报名，把展位拿到手再说。明天我去县里把名报了。”
话虽这样说，但他的心里也没底。一百万的订单啊，现在连客户在哪里都不知道。
第二天一早，陈青山坐上了去县城的大巴。
展销会在省城最大的会展中心举办，时间是下个月十五号，距今还有二十五天。这意味着他要在二十五天内找到客户、谈成合作、拿到订单。
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但他没有选择。
报名处的人很多，大多是各个县城的农业企业代表。陈青山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，才轮到递交材料。
“青山合作社？”工作人员翻着他的资料，“你们去年销售额多少？”
“去年一百八十万。”陈青山老实回答。
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带着点怀疑：“这次展销会来的都是大客户，你们有把握吗？”
“我会尽力。”陈青山说。
报完名出来，陈青山站在会展中心门口，看着那块巨大的招牌。“全省优质农产品展销会”几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二十五个日夜。一百万订单。成败在此一举。
接下来的两周，整个团队都进入了战时状态。
林小满负责整理产品资料，把合作社的种植流程、检测报告、资质证书全部整理成册，方便向客户展示。王秀英重新设计了宣传页和名片，还连夜赶制了一批试吃装。陈青松带着几个农户反复练习产品介绍，就怕到时候在客户面前说不清楚。
陈青山自己也没闲着。他翻出了之前积累的所有客户名单，一个一个打电话联系。有的没接，有的接了说没时间，有的直接拒绝了。但他还是坚持打下去，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。
功夫不负有心人。展销会前三天，一个叫赵海波的外省采购商主动联系了他。
“我在网上看到你们的资料，”赵海波在电话里说，“主打有机种植，质量可控。我们公司正好在找这种供应商，想趁这次展会见个面聊聊。”
“太好了！”陈青山激动得差点跳起来，“您放心，我们的产品绝对经得起检验。”
展会当天，天还没亮，陈青山就带着团队出发了。
省城会展中心比想象中更大，人也更多。各式各样的展位摆满了整个大厅，各地来的农产品琳琅满目。陈青山的展位在最里面的角落，位置确实偏僻，但布置得很用心——产品摆放得整整齐齐，宣传页叠成一摞放在桌上，试吃盘里摆着刚煮好的玉米棒子。
上午的情况不太理想。来咨询的人不少，但真正下单的很少。大多数人只是问问价格就走，要么就是觉得价格偏高。一直到中午，陈青山连一份意向合同都没拿到。
“别着急，”林小满递给他一瓶水，“这才刚开始，下午还有机会。”
陈青山点点头，心里却越来越急。如果今天再拿不到订单，一百万的目标就真的悬了。
下午两点，赵海波终于来了。
这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，穿着得体的西装，手里拿着公文包，看起来就很专业。他直接在陈青山的展位前停下，开始询问产品细节。
“你们的有机认证是真的还是假的？”赵海波开门见山地问。
“绝对是真的，”陈青山把资质证书递过去，“我们是通过省农科院合作项目拿到的认证，有完整的检测报告。”
赵海波仔细翻看了一会儿，脸色缓和了一些：“种植过程能带我去看看吗？”
“可以，”陈青山说，“我们基地就在隔壁县，开车两小时就到。”
就在两人快要达成合作意向的时候，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哟，这不是陈老板吗？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方摆摊了？”
陈青山回头，刘大勇正站在身后，脸上带着讽刺的笑。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，都是刘大勇公司的员工。
“刘老板也在啊。”陈青山淡淡地说了一句，不想跟他纠缠，转头继续跟赵海波说话。但刘大勇显然不想放过这个机会，开始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起来。
“各位可得小心点，这位陈老板的产品我清楚，表面说得天花乱坠，实际上根本不行。他们那片地之前还出过农残超标的问题，也就是没人追究罢了。”
赵海波皱起了眉头，看向陈青山的眼神变得狐疑起来：“他说的是真的吗？”
“当然是假的！”林小满忍不住了，“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！”
“是不是假的，查查不就知道了？”刘大勇冷笑一声，故意提高了音量，“各位同行都来看看啊，这位陈老板的产品有问题，谁买谁上当！”
周围的几个客户开始交头接耳，对陈青山的展位指指点点。赵海波的眉头越皱越紧，明显对这个场合感到不适。
陈青山深吸一口气，努力保持冷静。他知道，现在不是跟刘大勇一般见识的时候，他必须尽快搞定这笔订单。
“赵总，”他看着赵海波的眼睛，“刘老板说的话没有任何根据。如果您不放心，我可以邀请您亲自去我们的种植基地参观，现场检测产品质量。如果有任何问题，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。”
赵海波沉默了一会儿，最终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我给你这个机会。三天后我去你们基地考察。”
送走赵海波，刘大勇也悻悻地离开了。临走前，他还回头瞪了陈青山一眼，那眼神像是在说：这笔账咱们慢慢算。
展会还没结束，陈青山就接到了林小满的电话。
“青山，你快回来，”林小满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你爸生病了，现在在医院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