品鉴会结束后的第三天早上,陈青山正在合作社整理客户资料,林小满从外面推门进来,身后跟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。
“青山,这位是省城丰达投资的王总,说想见你。”林小满的语气有点奇怪,像是好奇又像是警惕。
陈青山抬起头,打量了来客一眼。四十出头,梳着整齐的背头,腋下夹着一个公文包,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陈总你好,我是丰达投资的王建国。”男人伸出右手,“前几天看了你们的品鉴会,对你们的项目很感兴趣。”
陈青山握了握他的手,心里却咯噔一下。丰达投资,省城有名的大机构,怎么会找到他这个小小的合作社?
“请坐。”他示意对方坐下,又给林小满使了个眼色。
林小满会意地点点头,却没有离开,而是站在了陈青山身后。
王建国也不介意,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资料,放在桌上推到陈青山面前。
“陈总,我想您应该清楚我们的诚意,五百万不是小数,足够您把事业做大一倍。”
陈青山翻开资料,眉头渐渐皱了起来。丰达投资愿意注资五百万,占股百分之三十,并且提供全套的管理资源和销售渠道。这条件确实诱人,比张明远当初开的好太多。
但他注意到了协议里的一项条款:前提是他必须放弃与张明远的对赌协议,转投丰达的旗下。
“为什么找我?”陈青山合上资料,直视对方的眼睛。
王建国笑了笑:“因为你们有技术,有团队,还有省农科院的合作背景。最重要的是,你们证明了模式可以跑通。现在只需要一笔钱扩大规模,就能快速占领市场。”
“我能问一下,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?”
“圈子不大,陈总的项目在省城农业圈已经小有名气了。”王建国端起林小满倒的茶,“怎么样?要不要考虑一下?”
陈青山沉默了一会儿:“王总的好意我心领了,但我不能接受。”
“为什么?”王建国愣了一下,“是因为钱不够吗?我们还可以谈。”
“不是钱的问题。”陈青山摇摇头,“是信誉的问题。张总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我,我现在不能因为有人出价更高就转身离开。这不是做生意的道理。”
王建国的脸色变了变,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。他显然没想到会被拒绝,而且拒绝得这么干脆。
“陈总,你可能不太清楚你们现在的处境。”王建国放下茶杯,身体往前倾了倾,“跟张明远签的那个对赌协议,三年五百万,以你们现在的增长速度,根本不可能完成。完成不了,你的公司就要易主。与其到时候一场空,不如现在换个东家,至少还能保住心血。”
“这是我的事,不劳王总费心。”陈青山站起身,“如果没有其他事,我还有个会要开。”
王建国也站起来,脸色已经不太好看:“陈总,你想好了?这可是五百万,不是五千块。”
“我想好了。”陈青山说,“送客。”
等王建国离开,林小满从外面走进来,把门关上。
“你真的决定了?五百万啊,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钱。”林小满看着陈青山,语气里带着不解和着急,“张总那边又不知道,你怕什么?”
“纸包不住火。”陈青山坐回椅子上,揉了揉太阳穴,“而且我不想骗他。”
“你这个人,怎么这么轴呢?”林小满叹了口气,“五百万可以解决多少问题?扩大产能、更新设备、招人……有了这笔钱,咱们说不定两年就能完成对赌,何必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?”
“小满,你说的我都懂。”陈青山抬起头,看着她,“但你记得我为什么回来吗?我不是只为了赚钱。如果为了赚钱,我留在城里就行了。我要证明的是,知识回到土地一样有意义,做人要有底线。如果我为了钱就背弃帮助过我的人,那我跟那些商人有什么区别?”
林小满愣住了。她突然觉得,面前这个男人有时候确实很轴,但这种轴让人敬佩。
“行吧,你是老板,你说得算。”她耸耸肩,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停下来,“不过我还是觉得可惜,五百万呢”
陈青山没有回答,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傍晚时分,陈青山准备回家。走出合作社大门时,他看到仓库的灯还亮着,以为是陈青松在里面加班。走近一看竟然是父亲陈德厚,正蹲在地上整理那些装好的货箱。
“爸,您怎么来了?”他走进去问。
陈德厚头也没抬:“来看看,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。”
“您身体不好,这些重活让青松干就行。”
“他在那边卸车,我闲着也是闲着。”陈德厚终于抬起头拍了拍手上的灰,看着儿子欲言又止。
“爸,有话您就说。”
“那个投资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陈德厚顿了顿,“你做得对,咱们穷归穷,但不能没骨气。人这一辈子,总要守住点什么。”
陈青山鼻子一酸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有父亲这句话,就算再难,他也觉得值了。
父子俩并肩往家走,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叫,村子里飘起袅袅炊烟。
陈青山知道,自己的选择可能让公司错过了最快的发展机会,但他不后悔。因为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,比如信誉,比如良心,比如做人的底线。
至于五百万的目标,他会用别的办法去完成。既然技术可以改变土地,那他就要用技术证明自己的价值,用产品打开市场,用诚信赢得客户。总有一天,他会站在父亲面前,证明自己的选择是对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