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，村头的地里灯火通明。
几十个人影在月光下忙碌着，有的弯腰采摘，有的来回搬运，有的负责分拣包装。陈青山穿梭在人群中，嗓子都已经喊哑了。
“青山，这边不够了，再摘点过来！”王秀英大声喊道。
“好，我这就过去！”陈青山应了一声，快步朝另一块地走去。
月光很亮，照得地里白茫茫一片。陈青山弯下腰，双手抓住一根玉米秆，使劲一拽，沉甸甸的棒子就到了手里。他熟练地剥开外皮，露出里面金黄的颗粒，放到眼前仔细检查了一下成色，满意地点点头，扔进了编织袋。
这种手感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帮父亲收玉米的情景。那时候他还小，个子不够高，只能在地里捡掉落的穗子。父亲总是把他拎到一边，说“别添乱”，但每次回家都会给他带一根最大的玉米秆，让他当甘蔗啃。
他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，随即又皱起眉头。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，活还没干完呢。
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。陈青山直起腰，看到几个妇女坐在地头，正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。他走过去一问，原来是嫌工钱太少，要求加工资。
“秀英，这事儿你来处理。”陈青山说，“我去看看仓库那边。”
王秀英翻了个白眼：“就知道使唤我。”但还是站起身，朝那群妇女走过去。她往那儿一站，叉着腰大声说：“各位嫂子姨姨，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，这时候来帮忙是情分，不来是本分。要钱的咱不拦着，但丑话说前头，以后合作社有好处，可别怪我不念旧情。”
那几个人对视一眼，其中一个赔着笑脸说：“秀英妹子，我们就是说说，哪能真走呢。”
“那就干活去，别在这儿闲着。”王秀英一挥手把那几个人赶回地里，转过头朝陈青山使了个眼色，那意思是“搞定了”。
陈青山笑了笑，继续往仓库那边走。路过父亲身边时，他看到父亲正蹲在地头抽旱烟，身后放着一壶热茶。
“爸，您先回去休息吧，这儿有我们就行。”陈青山说。
陈德厚摇摇头：“我睡不着，过来看看。”
顿了一下，他又说：“你那边要是忙不过来，我明天去老张家说说，他那几亩地还没动。”
陈青山愣了一下。在他的记忆里，父亲从来没有主动帮他说过话。这是第一次。
他鼻子突然有点酸：“谢谢爸。”
陈德厚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地站起来，朝另一块地走去，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瘦削。
然而，不是所有农户都配合。
“不行，这玉米我留着等涨价呢，现在摘了不是亏本吗？”
老李头把陈青山堵在门口死活不让进。陈青山好说歹说，嘴皮子都快磨破了，对方就是不肯提前采摘。
“大爷，我给您加价，两倍，您看成吗？”
“三倍也不摘！”老李头把门一关，“年轻人，别以为读了几天书就能指挥我们。”
陈青山站在门口，看着那扇关紧的门，心里又急又燥。远处传来王秀英的喊声，说仓库那边出了问题。
他赶紧往回跑。仓库里，王秀英正围着冷藏设备转悠，脸色很难看。
“温度控制失灵了，再不修好，这一批货都得坏。”
陈青山蹲下来，检查了一下设备内部。线路老化，制冷剂也不足。这种老旧设备，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。
“先拆东墙补西墙，把另一台冷柜的温度调低，腾出地方来。”他说，“青松，你骑车去县城，找杨叔借一台备用冷柜，连夜拉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陈青松二话不说，推着自行车就往外走。
夜色越来越深，月亮慢慢偏西。采摘的人群渐渐稀疏，不是因为活干完了，而是实在撑不住了。
王秀英靠在一棵树上，用手揉着酸痛的腰。陈青山递过去一瓶水，她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大半。
“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”她说，“效率太低了，很多农户不愿意配合咱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青山看着远处的黑暗，“但这是唯一的机会，要么搞定，要么公司完蛋。”
远处传来自行车的声音，陈青松回来了，身后跟着杨德福的货车。车厢里放着一台半旧的冷柜，是杨德福听说情况后，二话不说让儿子开过来的。
“先用着，不够再说。”杨德福从车上跳下来，“青山，有啥事别一个人扛着，咱们都是老交情了。”
陈青山喉咙动了动，只说了句：“杨叔，谢了。”
凌晨四点，第一批货终于装车完毕。
陈青山站在车旁边，看着那辆货车消失在晨曦中，心里默默祈祷着这次也能顺利。但就在这时，他的手机响了，是林小满打来的。
“青山，你快回来，出事了！”
陈青山心里一紧，撒腿就往回跑。等他跑到村委会，看到林小满正站在门口，脸色很难看。
“怎么了？”他问。
林小满深吸一口气：“刘大勇来了，他说明天要在咱们的核心客户那里搞一场促销活动，价格比咱们低三成。这是打算把咱们往死里逼。”
陈青山攥紧拳头。刘大勇这是趁他病要他命，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，分明是想让他完蛋。
但他也知道，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，他必须冷静下来想对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