货车已经开出三天了。
陈青山坐在村委会的办公室里，面前摊着一本账本，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他的手机就放在手边，屏幕亮了一下就赶紧拿起来看，发现只是垃圾短信，又失望地放回去。
“青山哥，又在看物流信息啊？”陈青松从外面走进来，手里端着一碗泡面。
“嗯。”陈青山应了一声，眼睛又回到了手机上。
“你都看了八百遍了，那车又不会长翅膀飞回来。”陈青松把泡面放在桌上，“先吃点东西吧，你从昨天到现在就没怎么吃饭。”
陈青山摆摆手：“吃不下。”
他知道自己的状态有点不对劲，但就是控制不住。每隔几个小时就给物流公司打电话，问货物到哪儿了。对方说在路上，他就更着急——这路上到底是多远？什么时候才能到？
第一批货是公司的命根子。合同金额一百万，但对赌协议压在那里，今年必须完成五百万销售额。绿野优选是他最大的客户，如果这次出了问题，公司就真的完了。
手机突然响了，是一个陌生号码。陈青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，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。
“您好，请问是陈青山陈先生吗？”
“我是，您是？”
“我是绿野优选采购部的，您有一批货在我们这里，请问您是负责人吗？”
陈青山的手开始抖：“是的，货物怎么样了？”
“您的货我们已经收到了，正在验货，稍后会给您回电话。”
电话挂了，陈青山坐在那里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验货？验货是什么意思？是好事还是坏事？他忍不住往坏处想——难道是货物出了问题？包装？品质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“青山哥，怎么了？”陈青松看出他的不对劲。
“货物到了，正在验货。”陈青山深吸了一口气，“希望没事。”
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格外压抑。陈青山坐不住，站起来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田野。秋天到了，地里的玉米早就收完了，只剩下一片枯黄的秸秆在风中摇曳。这是他小时候经常看到的景象，那时候父亲还年轻，他跟在父亲后面在地里干活，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。
现在，他终于明白了父亲为什么总说“土地不会骗人”。这几个月，他每天都在地里忙活，施肥、浇水、除草，每一样都亲自盯着。那些庄稼就像他的孩子一样，倾注了全部的心血。
如果这次货物真的出了问题，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。
“青山。”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陈青山转过身，看到父亲陈德厚站在门口，手里还拿着一把镰刀，身上沾满了泥点。他平时很少来村委会，今天突然出现，让陈青山有些意外。
“爸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“来看看你。”陈德厚走进来，眼神有些躲闪，“那个……你那个货到哪儿了？”
陈青山愣了一下。这是父亲第一次主动问他工作上的事。以往无论他多忙，父亲从来不问，仿佛他的事跟这片土地没有任何关系。
“应该快到省城了，今天下午就能到。”陈青山说。
父子俩沉默了一会儿。父亲又问：“要是……要是对方不要咋整？”
“不会的，咱们的品质没问题。”陈青山攥紧手机，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心里也没底。那批货倾注了团队所有人的心血，如果真的被退回来，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信任他的人。
父亲点点头，没有再说什么。他转身往外走，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来，背对着陈青山说：“有啥事跟家里说，别一个人扛着。”
陈青山看着父亲的背影，眼眶突然有点发热。这是父亲第一次用这种方式表达关心，虽然语气还是那么平淡，但他听得出来那句话里的分量。
下午三点，手机终于响了。
陈青山一看是省城的号码，心跳瞬间加速。他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：“喂，李总您好，我是陈青山。”
“陈先生，”电话那头传来李颖的声音，“你的货我们收到了。”
陈青山屏住呼吸，等待下文。
“品质比想象中好，我们这边决定全部留下。”李颖顿了顿，“但有个问题，我们需要补发一批货，原计划的量不够。”
“什么？”陈青山以为自己听错了，“您是说……全部留下？还要加单？”
“对，我们检测过了，你们的产品品质不错，消费者反馈也很好。所以我们决定增加订单量。”李颖的声音依然很平静，“但是时间比较紧，五天内能补齐吗？”
“五天……”陈青山算了算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。五天时间，要凑齐一批新货，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但他也知道，这是公司生存下去的唯一机会，无论如何都要拼一把。
“我尽量。”他说。
挂了电话，陈青山愣在原地半天没动。
“怎么样？”林小满从外面进来，看到他的表情心里一紧，“货物被退了吗？”
陈青山摇摇头，突然笑了：“不是被退，是要加单！他们说品质比想象中好，要我们补发一批！”
林小满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后也激动起来：“太好了！咱们成功了！”
但陈青山很快冷静下来：“先别高兴太早。补发一批货，咱们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库存。距离交货时间只有五天，咱们得想办法凑齐这批货。”
他算了算缺口，脸色又沉了下来。五天时间，要凑齐一批新货，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但他也知道，这是公司生存下去的唯一机会，无论如何都要拼一把。
窗外，太阳正在慢慢落下去，余晖洒在田野上，照得那片枯黄的秸秆泛起了金光。新危机已经来了，而这一次，他还能成功吗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