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日记
肖尘从假山后面出来,月光照在他脸上,冷得像刀。
他攥紧怀里的日记本,纸页在胸口发烫。林啸天说烧了日记,但日记在他手里。林婉清说日记被人拿走了,那个人活着。
那个人是谁?
肖尘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。杂物间、破木箱、发霉的布料。那箱子被塞在最里面,压在一堆废品底下,像是有人故意藏起来的。
谁藏的?
他翻墙离开林家,走在青石板路上。夜风吹过来,带着露水的湿气。路边的梧桐树在风里摇晃,叶子哗啦啦响。
赵胖子跟在后面,气喘吁吁:“尘哥,你慢点。”
肖尘没停。
“尘哥,你听到他们说的话了?”赵胖子压低声音,“林啸天说烧了日记,可日记在你手里。那林婉清说的那个人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会不会是你爹的朋友?”
“我爹没有朋友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闭嘴,让我想想。”
肖尘停下来,靠在墙上。墙是青砖砌的,冰凉粗糙,硌得后背疼。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。
杂物间。破木箱。发霉的布料。日记本。
布料上有血迹,干透了,变成暗褐色。箱子被塞在最里面,像是有人故意藏起来的。谁会藏那本日记?
他睁开眼睛:“赵胖子,你认识杂物间的管事吗?”
“认识,王老头。怎么了?”
“带我去找他。”
赵胖子愣了一下:“现在?都快子时了。”
“现在。”
赵胖子咽了口唾沫,点头:“行,跟我来。”
两人穿过几条巷子,来到杂物间后面的小院。院子不大,三间瓦房,窗户黑着。赵胖子敲门,咚咚咚。
没人应。
又敲,咚咚咚。
“谁啊?”屋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。
“王叔,是我,赵胖子。”
门开了,一个老头探出头来。头发花白,满脸褶子,眼睛浑浊。他眯着眼看了看赵胖子,又看了看肖尘,皱眉:“大半夜的,什么事?”
“王叔,我兄弟想问你点事。”赵胖子递过去一壶酒,“打搅了。”
王老头接过酒,看了看肖尘:“你是……捡垃圾那个?”
“嗯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
屋里点着一盏油灯,火苗晃悠,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。王老头坐在床边,倒了两碗酒,推给肖尘一碗:“喝吧。”
肖尘没动。
“你想问什么?”王老头抿了一口酒。
“杂物间那个破木箱,是谁放的?”
王老头的手顿了顿:“哪个木箱?”
“最里面那个,压在一堆废品底下,里面塞满发霉的布料。”
王老头沉默了一会儿,放下碗:“你翻出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里面有什么?”
“一本日记。”
王老头的表情变了。他盯着肖尘看了很久,眼睛在油灯下闪着光。那光不像老人的浑浊,倒像狼的眼睛。
“你爹的日记?”他问。
肖尘心里一紧:“你知道?”
王老头没说话,端起碗又喝了一口。酒从嘴角流下来,滴在衣服上,洇开一片深色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那箱子是我藏的。”
肖尘攥紧拳头:“为什么?”
“你爹死之前,托我保管的。”王老头看着油灯,声音沙哑,“他说,如果他回不来,就把箱子藏好,等你长大再给你。”
“那为什么现在才给我?”
“因为你没长大。”王老头说,“你爹死的时候,你才三岁。一个三岁的孩子,能做什么?我把箱子藏起来,等你有能力了再给你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有能力了?”
王老头笑了笑,露出一口黄牙:“你杀了张浩的弟弟,破了张浩的功法,明天要打生死台。整个外门都在传,说你捡垃圾捡到一本秘籍,练成了什么绝世功法。”
肖尘没说话。
“你爹要是活着,肯定会高兴。”王老头的眼神暗下来,“可惜,他看不到了。”
“他是怎么死的?”
王老头沉默。
“告诉我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王老头说,“他走的时候,只说要去办一件事。他把箱子交给我,说如果一个月没回来,就把箱子藏好,等你长大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,他没回来。”
肖尘攥紧碗,指节发白。
“我找了三天,在后山的山洞里找到他的尸体。”王老头声音颤抖,“身上全是伤,灵根碎裂,丹田破损。像是被活活打死的。”
“谁干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王老头摇头,“但我找到他的时候,他手里攥着一张纸条。”
“纸条上写了什么?”
王老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条。纸条被血浸透,字迹模糊,只能勉强看清几个字。
“林……家……叛……徒……”
肖尘接过纸条,手指颤抖。
“这是你爹最后留下的东西。”王老头说,“我一直留着,等你长大给你。”
“谢谢你,王叔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王老头摆摆手,“你爹对我有恩。当年要不是他,我早就死了。这点事,算不了什么。”
肖尘把纸条折好,放进怀里。
“尘哥,现在怎么办?”赵胖子问。
“回去。”
“回去?不去找林啸天了?”
“现在不是时候。”
肖尘站起来,朝王老头鞠了一躬:“王叔,保重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王老头看着肖尘,眼神复杂,“小心点。林家不是善茬,你爹的事,别声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肖尘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:“王叔,那个山洞在哪儿?”
“后山,第三座山峰,半山腰有棵歪脖子松树,松树下面有个洞口。”
“多谢。”
肖尘推开门,月光照进来,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。他走出去,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,一下一下,很稳。
赵胖子跟出来:“尘哥,你要去那个山洞?”
“嗯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“可是明天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
肖尘头也不回,消失在夜色里。
后山在宗门北面,三座山峰连成一片,黑黢黢的,像三头蹲着的野兽。
肖尘爬上第三座山峰,在半山腰找到那棵歪脖子松树。树根裸露在外面,像爪子一样抓着岩石。树干歪向一边,像是被风吹歪的。
松树下面有个洞口,被杂草和藤蔓遮住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肖尘 肖尘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。 扒开杂草,钻进洞里。
洞里很黑,伸手不见五指。他摸出一块火石,打了几下,点着一根枯枝。火光照亮山洞,不大,也就两丈见方。地上铺着一层干草,墙角堆着几个瓦罐,落满灰尘。
肖尘蹲下来,检查那些瓦罐。
罐子里是空的,只有一些发霉的残渣。他翻了翻干草,找到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,刀刃上有暗褐色的痕迹。
血迹。
肖尘把匕首捡起来,擦了擦,上面刻着两个字:远山。
是他爹的匕首。
他把匕首揣进怀里,继续翻。干草底下压着一块布,布上写着几行字,字迹潦草,像是匆忙写下的。
“林家……陈玄机……宗主……都不可信……”
“他们……要动手了……”
“如果我死了……告诉肖尘……不要报仇……活下去……”
肖尘攥紧布块,手指颤抖。
他爹临死前,在想着他。
“尘哥。”赵胖子的声音从洞口传来,“有人来了。”
肖尘把布块揣进怀里,吹灭火把,躲在洞口后面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两个人。
“你确定他来了后山?”一个低沉的声音。
“确定。我亲眼看见他往这边走的。”另一个声音,尖细。
“找到他,杀了。”
“是。”
肖尘屏住呼吸,心跳加快。
脚步声停在洞口。
“这里有个洞。”尖细的声音说。
“进去看看。”
肖尘握紧匕首,手心里全是汗。
洞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有人扒开杂草。月光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个影子。
影子越来越大。
肖尘深吸一口气,握紧匕首。
影子停下。
“等等。”低沉的声音说,“有动静。”
“什么动静?”
“洞里有人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走。”
影子退回去。
肖尘愣了一下。
脚步声远去,消失在夜色里。
他靠在墙上,后背全是冷汗。
赵胖子从洞口探进头来:“尘哥,他们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他们怎么不进来?”
“不知道。”肖尘皱眉,“可能……有人帮我们。”
“谁?”
肖尘没说话。
他想起林婉清的话:“肖远山死之前,把日记交给了一个人。”
那个人,活着。
肖尘攥紧匕首,心跳更快。
那个人是谁?
他走出山洞,月光照在他脸上,冷得像冰。
远处,宗门灯火通明。
明天,生死台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日记本、纸条、布块、匕首。
四样东西,四个线索。
林家的秘密,他爹的死因,宗门的叛徒。
他要把这些都查清楚。
肖尘深吸一口气,往山下走。
脚步踩在落叶上,沙沙响。
夜风吹过来,带着血腥味。
明天,会死很多人。
他拿起那张纸。折好。放进口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