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珠从旗角滴落,砸在石板上发出极轻的一声“嗒”。沈禾的指节扣紧袖中刀柄,呼吸压得极低。裴砚站在门口,玄色锦袍在微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,扇骨依旧敲着掌心,节奏未乱。
他往前半步,剑尖离地三寸,寒光映出她眼底的影子。
沈禾动了。
不是攻,也不是退。她猛地侧身,左手探向案几——那里摆着一匣贡品人参,金丝缠盒,是昨日膳库入库时她亲眼所见的御前供物。她一把抓起整匣,迎面掷出。
匣盖在空中震开,一支通体金黄的人参飞出,直冲裴砚面门。
剑光一闪,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。人参被剑气从中劈开,断口齐整,两半落地时翻滚了一下,露出内里灰黑沉实的截面。一点铅光闪现,嵌在芯中,像是早就被人挖空塞入。
假的。
沈禾瞳孔一缩。这根本不是药,是饵,专等有人贪图御品来取。她却正好用它试出了对方的破绽——裴砚的注意力,全在那飞来的物件上。
就在他剑势微偏、目光锁定残参的刹那,她右手已探入布袋,抓出一把黄精粉,朝着裴砚面部猛力扬去。
粉末细如尘雾,在昏暗中散成一片淡黄薄烟。裴砚本能闭眼,可已经晚了。黄精粉沾上眼睑,遇湿即黏,瞬间糊住视线。他闷哼一声,左手抬手护脸,剑尖下垂,扇子脱手撞在门框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沈禾不等他反应,贴着墙根疾行。她绕过军旗,脚下避开厨刀碎屑,直逼门口。裴砚咳了一声,手指揉眼,肩头耸动,显然视线受阻,尚未恢复。
她从他身侧掠过,距离不足一尺。衣袖擦过他的袍角,冷香混着铁锈味扑鼻而来。她没回头,也没停,右手顺势一带,将腰带抽出,反手绞住门外铁环,用力一拉一缠,打了个死结。门轴吱呀一响,被腰带死死卡住,一时无法推开。
身后传来怒喝:“站住!”
声音嘶哑,带着痛意,已失先前从容。
沈禾充耳不闻,沿原路石阶奔上。头顶砖缝透下微光,她知道那是膳库地砖的缝隙。她跃上台阶,双手撑住通风口边缘,用力一顶,腐叶与碎土簌簌落下。她不管不顾,弓身钻入渠洞,匍匐前行。
背后密室方向,传来金属撞击声,似乎是裴砚在砸门。但腰带绞得结实,一时难破。
她爬得更快,掌心磨破,渗出血痕,也不停下。前方渠壁渐亮,水声隐约可闻,空气湿润起来,带着河泥的气息。她知道,运河就在不远。
身后的追击声被水流吞没。她终于爬出洞口,半个身子跌在堤岸碎石上,喘息粗重。右袖一滑,那把从密室带出的厨刀掉出半寸,刀柄刻着“隐火门·丙辰试锋”八字,已被泥土覆了一半。
她没捡,也没回头。只是撑着地面,慢慢起身,望向前方河岸轮廓。天边微白,晨雾未散,一艘空船静静泊在水边,船头朝向下游。
她迈出一步,脚踩在湿泥上,留下一个清晰的印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