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从西厢檐角刮过，吹得窗纸簌簌作响。沈禾贴着膳库后墙根蹲了片刻，黑衣裹身，面巾遮面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她等巡更太监的脚步声远去，才缓缓起身，扫帚柄探向后窗——窗栓未扣，轻轻一推便开了条缝。
她翻身入内，屈膝落地，背脊紧贴墙壁。屋中无灯，唯有月光从窗隙斜切进来，照出地面一道灰白痕迹。她不动，听了一阵，确认没有铜铃轻响，才沿着墙边挪步。药柜立在东侧，菜谱堆在长桌，铁架上的陶罐密封如初。她的目光落向北角木台，黑匣静静摆在那儿，漆面泛着冷光。
袖中布纹已干透，她抽出那方小布，覆上锁孔，指尖顺着凸起的齿痕比对。吻合。旋钮轻转，机关“咔”一声松开，匣盖弹起半寸。她屏息，掀开盖子。
卷轴藏在夹层，泛黄纸页卷得极紧。她小心展开，一行行字迹在月下浮现：“千金宴”三字为印，下有年月、主厨名录、用料清单，末页拓着封泥印记：缠枝莲纹绕字而生，藤蔓蜿蜒如活物。她从怀中取出薄绢，那是养母临终交还绣鞋时附带的模具，据说是当年襁褓中的信物。
绢上纹路与封泥拓片并排。她将两者边缘对齐，一丝不差。藤蔓走向、分叉角度、结点位置，完全重合。她呼吸一滞，手指微微发紧，忙从袖中摸出炭笔，欲抄录关键段落。
就在此时，风向变了。
一股极淡的香气随气流钻入鼻腔——沉香，掺着一丝药味。她猛地抬头，窗外树影晃动，却无风摇枝。她来不及细想，卷轴尚未收拢，破空声骤起！
数支银针穿窗而入，钉入桌面，尾端颤动，针尖幽蓝。她翻身滚地，背部撞上桌腿，硬生生忍住闷哼。再滚半圈，跌入药柜与墙之间的夹道。窄得仅容半身，她蜷缩其中，骨刀已握在手中，刀尖抵地，稳住身形。
门外脚步逼近，两人分立左右。一人低语：“窗开着，人应未远。”另一人回应：“搜不到？”声音压得极低，却不掩冷意。那股沉香味愈发清晰，顺着缝隙渗入狭道。
沈禾闭气，耳贴墙面。这香不是寻常熏炉所燃，而是裴砚书房专用的西域贡品，据说能安神定魄。她曾在户部偏厅见过他案头摆着小炉，燃的就是这个味儿。如今香随人至，来者非守库太监，而是裴砚心腹。
她不动，连睫毛都未颤。密匣已被她推入柜底暗隙，散落的药材盖住了边角。炭笔还在掌心，卷轴内容已记下大半。她只需等一个空档，便可脱身。
脚步声在门口徘徊，火光映地，影子拉长又缩回。有人弯腰查看翻倒的竹帚，正是她先前故意留下的痕迹。那人站起，低声说：“从这边出去的？”另一人未答，只抬手示意继续搜。
沈禾将骨刀横于膝上，左手按住裙摆暗袋，确认拓印布仍在。她盯着夹道尽头的一线月光，算着时间。半个时辰一轮巡，上一轮刚过不久，下一拨未到。若他们久留不下，她只能冒险从后窗退出。
可那扇窗，正对着巡逻必经之路。
她缓缓吸气，鼻腔被药粉刺激，喉头发痒。她以袖掩口，舌尖抵住上颚，强压住喷嚏的冲动。外面的人开始翻动长桌，纸页翻动声窸窣响起。
突然，一人低喝：“这里有卷轴动过的痕迹！”
另一人快步走来，沉香味扑面而至。
沈禾瞳孔一缩，刀柄在掌心转了半圈。
那人俯身查证，指尖抚过桌面残留的炭灰。
月光斜照进门缝，映出他靴尖一抹金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