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火车上
火车走了很久。
小鱼睡着以后就没醒过。头一直靠在林晚腿上。呼吸很轻。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。
林晚没动。她怕一动就把小鱼梦里的山给晃散了。
窗外的天从亮变暗。从暗变亮。又变暗。他们在穿过很多省。很多山。很多她叫不出名字的地方。
顾清河坐在对面。一直没说话。掌心朝下。按在膝盖上。偶尔手指会动一下。像在数什么。
你在做什么。林晚问。
听。
听什么。
灵根。它在长。
林晚闭上眼睛。银色纹路在手腕上脉动。很微弱。但确实有。像心跳。从地底传上来。穿过铁轨。穿过枕木。穿过泥土和石头。传到她这里。
快了吗。
还没。但方向没偏。一直朝西南。像一条蛇在草里走。看不见。但知道它在。
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一会儿。有人上车。有人下车。有个老人背着竹筐从窗外走过。竹筐里装着菜。小鱼忽然睁开眼。
到了吗。
没有。还在路上。
她揉了揉眼睛。坐起来。从书包里掏出那叠画。翻到最后一页。
你看。她说。他换了个姿势。
画上的那个人。背着竹筐。站在山下。竹筐里装着泥巴和石头。他不是在爬山。他是在画山。手里拿着一支笔。很大的笔。像树枝做的。
三千年前他也是这样走的。小鱼说。
你怎么知道。
因为他穿的鞋。
林晚凑过去看。画得很小。但能看清。那个人脚上穿的是草鞋。草鞋的带子绑到膝盖。
我梦见过这双鞋。小鱼说。他走了很远。从东边走到西边。鞋磨破了两双。第三双走到云南才破。
你怎么知道他走到云南。
因为他停下来了。他停下来画了一座山。画完以后就坐在那棵树下。再也没起来。
小鱼说得很平静。像在讲别人的故事。
顾清河看着她。
你也梦见过。他说。
嗯。小鱼说。但我梦里的他是大人。你梦里的他是小孩。
什么。
第一个林氏。画完山以后就变回小孩了。因为山记住了他。他就不用长大了。
火车又开了。窗外的山开始变高。云变低。空气里有一种潮湿的热。像快要到云南了。
——
第二天下午到昆明。
转车。从昆明到腾冲。大巴要走六个小时。
小鱼在大巴上又睡着了。这一次头靠在顾清河腿上。
你抱她吧。林晚说。我腿麻了。
顾清河把小鱼抱起来。她很轻。轻得像一张纸。
你感觉到了吗。他问林晚。
什么。
灵根。它停了。
林晚闭上眼睛。银色纹路还在。但脉动变了。不再是往前走。是在绕圈。像一条蛇在找什么东西。
到了。她说。就在这附近。
大巴还在开。窗外的山越来越近。越来越大。有些山上有树。有些山光秃秃的。有些山冒着烟。
腾冲到了。司机说。
他们下了车。站在车站外面。空气热。带着硫磺味。远处有几座山在冒烟。
往哪走。顾清河问。
他看着掌心。白印在发光。很微弱。但在发光。方向不是正前方。是偏左。朝西北。
那边。他说。
那是火山群的方向。林晚说。
嗯。
夜影的笔记上写的是。腾冲以北。无名火山群。
我们先到镇上找个地方住下。明天上山。
——
镇上很小。一条主街。两边是卖翡翠和琥珀的店。还有一些小饭馆。
他们找了一家客栈。两间房。林晚和小鱼一间。顾清河一间。
放下东西以后。林晚走到窗前。远处能看见几座山。有的冒烟。有的不冒。
你觉得是哪一座。她问顾清河。
不知道。但灵根知道。
它说的是什么。
它在绕。像找不到入口。
小鱼趴在床上。把画摊开。二十七页。一页一页翻。
我认识这些山。她说。但我不知道哪一座是招摇山。
你梦里没出现过吗。
出现过。但每次都是同一座。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。
她翻到最后一页。那个背着竹筐的人站在山下。画的是一座不算很高的山。山腰有一棵树。树下坐着一个人。
就是这棵。小鱼指着那棵树。招摇山上有一棵树。很大。银色树干。白色河流从树下流过。
林晚看着那棵树。
三千年前第一个林氏坐在那棵树下。画了一整天的山。画完以后山就记住了他。
我们去找那棵树。她说。
——
晚上。小鱼睡着了以后。林晚和顾清河下楼。
客栈老板娘在柜台后面看电视。见他们下来。问。
去哪。
上山。
哪座山。
他们对视了一眼。
不知道。林晚说。但有方向。
老板娘看了他们一会儿。然后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地图。手绘的。很旧。
这是以前一个客人留下的。她说。他也是去找山的。
什么人。
一个老头。背着一个很大的包。走了很多年。每年都来。找不同的山。
他找到了吗。
不知道。他最后一次来的时候说。找到了。但山不认他。
为什么。
因为他忘了山的名字。他只记得山在哪里。不记得山叫什么。
老板娘把地图推过来。
你们拿去用吧。反正他也不要了。
地图上标着十几座山的位置。每座山旁边都有一个名字。有些名字能看懂。有些看不懂。像某种古老的文字。
招摇山。林晚用手指在地图上找。
没有。老板娘说。没有叫这个名字的。
但这座。顾清河指着地图西北角的一座山。旁边写着两个她不认识的字。
你认识。林晚问。
不认识。但我掌心在发烫。
白印的光很亮。比在客栈里亮十倍。
就是这座。他说。
——
本章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