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拾遗斋出来后,池澄骑着摩托车在榕城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穿行。他的脑子很乱,像是一团被搅乱的毛线,理不出一个头绪来。
池中鹤的讲述证实了他的很多猜测,但也带来了更多的问题。骨先生到底是谁?他的目的是什么?他为什么要炼制至尊血珠?仅仅是为了追求力量,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?
池澄将摩托车停在江边,下了车,走到护栏边。江水在夜色中缓缓流淌,波光粼粼,像是一条黑色的绸缎。江风吹过来,带着水汽和凉意,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平静了一些。
他掏出手机,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名字——陈默。
陈默是他大学时的室友,毕业后进了省公安厅,现在是刑侦支队的一名警官。两人虽然联系不多,但关系一直不错。池澄犹豫了一下,还是拨通了他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几声,接通了。一个疲惫的声音传来:“喂?池澄?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?”
“陈默,有件事想请你帮忙。”池澄说。
“什么事?你说。”
“我想查一个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一个叫陈伯远的古董店老板。”池澄说,“他在城南开了一家叫‘拾遗斋’的古董店。我想知道他的真实身份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。陈默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:“池澄,你查这个人干什么?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?”
“算是吧。”池澄说,“但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说太多。总之,这个人很重要。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?”
陈默又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行,我帮你查。但你得答应我,不要做傻事。如果真遇到了什么麻烦,第一时间告诉我。”
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
挂了电话,池澄将手机收好,看着江面发呆。他知道,他正在一步步地走进一个危险的旋涡。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两天后,陈默回了电话。
“池澄,你让我查的那个人,我查到了。”陈默的声音有些凝重,“陈伯远,本名池中鹤,1968年出生于榕城枫林镇。他有案底——2006年,他因涉嫌盗窃被警方通缉,但一直没有抓到。通缉令至今有效。”
池澄的心沉了下去。池中鹤确实有案底,而且是被警方通缉的在逃人员。这意味着,如果他现在报警,池中鹤就会被抓。但池澄不能这么做,因为池中鹤是唯一能找到骨先生的线索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他问。
“还有一件事,我觉得你应该知道。”陈默说,“池中鹤的通缉令,在2018年被撤销了。”
池澄愣住了:“撤销了?为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默说,“系统里没有注明原因。但一般来说,通缉令被撤销,只有两种可能:一是嫌疑人已经死亡,二是有人通过某种渠道,把通缉令压下去了。”
池澄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——骨先生。以骨先生的人脉和能量,他完全有能力把池中鹤的通缉令压下去。这样一来,池中鹤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榕城活动,而不必担心被警方抓捕。
“谢谢你,陈默。这个人情我记下了。”
“池澄。”陈默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,“我不知道你在查什么,但我提醒你,小心一点。这个池中鹤,不是简单人物。他的背后,可能牵扯到一些你惹不起的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池澄说,“我会小心的。”
挂了电话,池澄坐在沙发上,陷入了沉思。池中鹤的通缉令被撤销了,这对他来说,既是好消息,也是坏消息。好消息是,他不用担心池中鹤被警方抓走,导致线索中断;坏消息是,这说明骨先生的力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大。
他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城市的霓虹灯在夜空中闪烁,像是一双双冷漠的眼睛。那些灯光下,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他必须继续查下去。
他拿起手机,拨通了池中鹤的电话。
“是我。”他说,“我想再见你一面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现在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池中鹤说:“来吧。”
池澄挂了电话,拿起外套,走出了家门。
第十章 交易
再次来到拾遗斋的时候,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了,但留了一条缝隙。池澄弯腰钻了进去,看到池中鹤坐在柜台后面,正在等他。
“坐吧。”池中鹤说。
池澄在他对面坐下,开门见山地说:“你的通缉令被撤销了。是骨先生帮你办的?”
池中鹤愣了一下,然后苦笑了一声:“你查得真快。没错,是他帮我办的。他说,只要我好好替他做事,他不仅能让我免于牢狱之灾,还能让我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。”
“你相信他?”
“我不相信他。”池中鹤说,“但我没有别的选择。我已经上了他的船,下不来了。”
“你可以下来。”池澄说,“只要你愿意帮我。”
池中鹤看着他,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:“帮你?帮你做什么?”
“帮我找到骨先生。”池澄说,“我要阻止他。”
池中鹤沉默了很久,然后摇了摇头:“你做不到的。你不知道他有多强大。他不是一个普通人,他是一个魔鬼。”
“我知道他很强。”池澄说,“但我没有别的选择。他杀了林昭昭,还杀了很多人。如果不阻止他,还会有更多的人被害。你难道想看到更多的人因为你而死去吗?”
池中鹤的脸色变得苍白。他低下头,双手紧紧握在一起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沉默了很长时间,才开口说话,声音沙哑而疲惫:“你想让我怎么做?”
“告诉我,骨先生的下一个目标是谁。”
池中鹤抬起头,看着他,眼神中充满了挣扎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说:“我不知道他的下一个目标是谁。但我知道他最近在找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本古籍。”池中鹤说,“叫做《万怨归宗》。据说这本书里记载着一种失传已久的禁忌之术,可以操控万怨,为己所用。骨先生一直在找这本书,但一直没有找到。”
“这本书在哪里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池中鹤说,“但我知道,他最近在接触一个叫‘老鬼’的人。老鬼是榕城地下市场的古董贩子,专门倒卖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。他手里可能有一些关于那本书的线索。”
“老鬼?他在哪里可以找到?”
“城东的鬼市。”池中鹤说,“每周六凌晨开市,天亮就散。老鬼在鬼市里有一个固定的摊位,卖的都是些来路不明的东西。你可以去那里找他。”
池澄将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里。他站起身来,看着池中鹤,说:“谢谢你。”
池中鹤苦笑了一声:“不用谢我。我只是在为自己赎罪。虽然我知道,我犯下的罪,这辈子都赎不清了。”
池澄没有说话。他转身,走出了拾遗斋。
周六凌晨,池澄来到了城东的鬼市。鬼市位于一片拆迁废墟之中,四周都是断壁残垣,杂草丛生。如果不熟悉路,根本找不到这个地方。但每到周六凌晨,这里就会变得热闹起来——各路卖家提着大包小包,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在地上铺一块布,摆上自己的货物,开始交易。交易的物品五花八门,有古董、有字画、有珠宝、有玉器,还有一些来路不明的“老物件”。没有人会问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,也没有人会追究它们的合法性。在鬼市,只有一条规则——不问来路,不问归途。
池澄在废墟中穿行,寻找着老鬼的摊位。他按照池中鹤的描述,找到了一个位于废墟角落里的摊位。摊主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瘦得像一根竹竿,脸上满是皱纹,一双眼睛却贼亮贼亮的,透着一股精明劲儿。他的摊位上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——破碗、旧书、铜钱、玉佩,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器物。
池澄走到摊位前,蹲下来,随手拿起一个铜钱,装作在挑选的样子。
“老板,你这儿有没有什么好东西?”他问。
老鬼抬起眼皮,看了他一眼:“你想要什么样的好东西?”
“我听说,你这里有一本古籍。”池澄压低声音说,“叫《万怨归宗》。”
老鬼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。他盯着池澄,上下打量了一番,然后说:“你是谁?谁告诉你我有这本书的?”
“一个朋友。”池澄说,“他说你可能知道一些关于这本书的线索。”
老鬼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说:“那本书,不在我手里。”
“那在哪里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老鬼说,“但我确实见过它。那是三年前的事了。有人拿着那本书来鬼市卖,要价很高。我当时想收,但没谈拢。后来那本书就被别人买走了。”
“被谁买走了?”
老鬼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伸出两根手指,搓了搓,做了一个数钱的手势。
池澄明白了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现金,放在老鬼的手里。老鬼数了数,满意地点了点头,将现金揣进口袋里,然后压低声音说:“买走那本书的人,是一个戴着白无常面具的人。”
池澄的心脏猛地一跳。骨先生。他也在这本书。
“你知道他买走那本书之后,去了哪里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老鬼说,“但我听说,他后来去了湘西。好像是去找什么东西。具体是什么,我就不清楚了。”
湘西。池澄将这个地名牢牢记在心里。他站起身来,向老鬼道了谢,转身离开了鬼市。
走出废墟的时候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池澄站在废墟的边缘,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空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骨先生去了湘西。他去湘西做什么?是不是跟那本《万怨归宗》有关?还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?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他必须去湘西一趟。
他掏出手机,订了一张去湘西的火车票。
这一次,他一定要找到骨先生,阻止他的阴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