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魈在阴影里微不可察地点头,拇指抚过刀柄上那道旧痕,无声应下默契。
对方敢借太医院正之手下毒,后手必然环环相扣。萧景珩未醒,他们如断目猛虎,贸然动手只会逼蛇出洞。唯有继续示弱,让暗处之敌以为计谋得逞,方能诱其露出更多破绽。
他缓缓松开刀柄,退回门边阴影,身形与黑暗融为一体,如一尊沉默的石像。
片刻后,水魈悄然离去。院中风声骤紧,不过半时辰,内院守卫悄然换防。新来的侍卫面生,眼神却锐利如鹰隼,站位松散却互为犄角,封死所有视觉死角。
客院更是增设明哨,出入必登记,密不透风。
水魈未现身,只通过陈副将心腹传话,语气闲散如闲聊:行动前夜营帐丢了枚私印,不值钱,却关乎军中规矩。
这话轻落陈副将耳中,他端茶的手微顿,茶盖撞碗沿脆响,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慌乱。
水魈隐在廊柱后,尽收眼底。心中迷雾稍散,却不急着收网。
另一边,姜离借调理汤药之名,缓步去往后院厨房。
灶房热气蒸腾,药香混着炭火味扑面而来。煎药婆子见她进来,忙起身行礼。
姜离眉头微蹙,指尖捏起药包中草叶,凑鼻轻嗅,随即失望摇头。
“这宁神草色泽枯败,药性全无。”她声音不高,却足以让周遭人听清,“京城药铺皆缺货,这般劣药,煎了也无用,殿下身子如何经得起?”
语气懊恼无奈,似在抱怨药材难寻,实则向暗处耳目传递消息——宁神草稀缺,他们急需。
婆子眼神闪烁,连连应承设法找寻,转身时脚步虚浮。
回到内室,天色已沉,乌云压檐,风雨欲来。
姜离未点灯,借窗外微弱月光,再次拿起萧景珩换下的染血衣物。指尖在粗糙布料上缓缓滑动,最终停在肩部一处不起眼的暗渍。
凑近细闻,血腥味与药味之下,藏着一丝极淡的香灰气息。
这香气独特,非寻常寺庙线香,是沉水香混特定安神草药所制熏香,曾在宫廷私宴出现,专为权贵缓解心悸失眠。
姜离指尖捻起些许灰白粉末,掌心颗粒感清晰,如无声证词,直指萧景珩遇刺前的去处。
烛火忽明忽暗,将两人影子拉得细长,映在墙上,如两把出鞘利刃,悬于昏迷者头顶。
夜深时,屋内平稳的呼吸骤然乱了一拍。
床榻上,萧景珩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。眼底布满血丝,却无半分涣散,锐利如锋。
水魈瞬间警觉,身形一闪至床边,压低声音,将旧营地地图、药物疑点、张五异常、姜离发现的香灰等线索,逐一低声汇报。
字字如铅,沉落寂静空气中。
萧景珩静静聆听,喉结轻滚,未即刻开口。待水魈说完,他用气声吐出首个指令:
“盯紧张五,暂不动他。我要顺藤摸瓜,看他背后是谁。”
目光转向姜离手中香灰,眼神幽深:
“查清这熏香近期在何处使用,尤其宫外私宅。”
姜离将香灰倒入瓷瓶,指尖轻摩挲瓶身,动作与此前放回药瓶时一模一样。
萧景珩强忍剧痛,强迫自己回想行动前夜每一处细节。那晚风向有异,香灰来源,便是破局关键。
他缓缓握紧身下被褥,指节泛白,竭力捕捉脑海中稍纵即逝的画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