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乎同一时间,王胖与曹寅也察觉到陈九身上骤然绷紧的气场,二人对视一眼,不动声色按上腰间武器,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黑暗。
“怎么了,九爷?”王胖压低声音,魁梧身躯微微前倾,像头蓄势待发的熊。
“有眼睛。”陈九目光未动,死死锁着那片死寂,声音冷得像昆仑巅的寒风,“一只很会藏的眼睛。”
曹寅瞳孔微缩,那双能洞彻人心的眸子里锐光一闪。他不多问,直接朝身后精锐小队打了个隐蔽手势。
前雇佣兵出身的队员反应极快,瞬间依托车辆与地形找到掩护,枪口齐刷刷对准陈九注视的方向。
凝重肃杀的气氛笼罩车队,只剩越野车引擎的低吼声在空旷夜色里回荡。
数分钟过去,山丘依旧死寂,毫无异动。陈九敏锐的灵觉,再没捕捉到那丝稍纵即逝的窥探。
“走了?”王胖皱眉疑惑。
“不。”陈九缓缓摇头,拉开车门坐入,动作干脆利落,“是藏得更深了。传令,全速前进,一小时内必须离开这片开阔地。”
“明白!”
八辆特种越野车组成的钢铁长龙再度咆哮,扬起漫天尘土,更快速度扎入茫茫黑夜,直趋昆仑腹地。
车队在崎岖山路颠簸近一个半小时。当头车仪表盘所有电子信号——GPS、卫星电话、无线电——瞬间清零,只剩刺眼雪花屏时,陈九知道,他们踏入了昆仑山死亡禁区。
这里是现代科技的坟场,是风水磁场的王国。从此刻起,唯一能依靠的,是手中平稳跳动的罗盘。
“全体停车,原地休整!”陈九通过车内唯一的短波对讲机下令。
车队驶入一处三面环山的U型山谷——绝佳避风港,也能最大程度隐匿行踪。陈九召集王胖、曹寅,三人站在车头前,寒风卷着雪粒,割得人脸颊生疼。
“刚才不是错觉。”陈九开门见山,“离开基地起,就有影子跟着。现在,他就在附近。”
王胖眉头拧成疙瘩:“是‘黑棺’的人?林啸留了后手?”
“不像。”曹寅立刻否定,目光扫过漆黑山壁,“林啸现在把希望全压在我们身上,不敢也没必要。而且‘黑棺’的行事风格我了解,不是这种感觉。更像个独狼,顶级猎手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除了‘黑棺’,还有第三方盯上我们了?”王胖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去看看就知道。”曹寅掏出薄如蝉翼的皮手套戴上,又摸出巴掌大、形如龟甲的青铜盘,盘面刻满细密符文——发丘天官一脉秘传追踪法器,“地听龟甲” 。
“九爷,胖子,守在这里。我去去就回。”
话音落,他身形一晃,如一缕青烟,悄无声息融入车队后方的黑暗。
约二十分钟后,曹寅折返。步履极轻,每一步都与山谷阴影融为一体,落地无声。他走到两人面前,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摊开掌心,躺着一小撮普通泥土,“车辙旁发现一串脚印。对方反追踪极强,每一步都精准踩在硬岩上,只在转向时留了点几乎看不见的痕迹,靠‘地听龟甲’才勉强分辨 。”
他凑到鼻尖轻嗅,闭眼片刻,继续道:“脚印深浅、步距判断,仅一人,体重七十五公斤左右,身高一米八上下,受过极限潜行训练。关键是,步法与气息隐藏技巧,不属于任何国内门派,倒像……战场上专门猎杀哨兵的路子。”
一个身手卓绝、来历不明的独行猎手。
陈九与王胖的心齐齐沉了下去。
“妈的,这趟昆仑山,越来越热闹了。”王胖啐了一口,“九爷,干脆揪出来,一了百了!”
“不行。”陈九断然摇头,“敌暗我明,不知对方目的底细。既然他爱当影子,我们就演场戏。”
他眼神锐利起来:“王胖,你带人正常扎营、生火、做饭,弄出动静,让他以为我们要过夜。一切务必自然。”
又转向曹寅:“老曹,跟我走。会会这个影子。”
将计就计,瞬间定策。
王胖领命而去,山谷很快响起搭帐篷、点篝火的嘈杂声。陈九与曹寅换上与夜色相融的黑色登山服,带最简装备,如两缕幽灵,从山谷另一侧攀援而上,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山脊线后。
两人反向追踪约两公里,风雪渐大,几乎糊住视线。前路一片雪地,看似平平无奇。
陈九骤然停步,半蹲下身,目光锁定雪地。
“怎么了?”曹寅压低声音。
陈九不语,只伸手指向前方。灵觉穿透雪层,他感知到一丝微弱、绝非自然的“死气”——人造物品使用后残留的冰冷气息。
两人对视,小心翼翼匍匐上前。曹寅拔出工兵铲,轻轻拨开表层积雪。
雪下,露出一个墨绿色软质包装袋——军用自热食品袋,尚有余温,说明主人离开绝不超过半小时。
包装袋角落,印着从未见过的徽记:一只通体漆黑、尾针高翘的蝎子,邪异狠厉,瞧着让人浑身不适。
陈九伸手,正要捏起包装袋细看。指尖触碰到袋子的刹那,远处山峰之巅,传来一声极细微、几乎被风雪吞没的金属轻响——枪栓被缓缓拉动的声音!
下一刻,陈九全身汗毛倒竖,致命危机感如电流从尾椎直冲天灵盖!灵觉疯狂报警,像死神镰刀架上脖颈!
来不及思考,他本能爆喝:“趴下!”
猛地伸手攥住曹寅后衣领,全力将他狠狠扑倒在地,两人狼狈滚入旁侧岩石缝隙。
身体离开原地的瞬间,一发子弹撕裂空气,尖啸着精准钉入他们刚才蹲立之处。
“噗!”
坚硬岩石如豆腐般被洞穿,炸开拳头大的窟窿,碎石与滚烫弹头碎片四溅。
Sniper!
隐藏在至少一千二百米外的顶级狙击手!
致命威胁,在昆仑山的漫天风雪里,无声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