倾斜的冰道一路向下，远比众人预估的更长。
空气湿冷刺骨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入细碎冰碴，刮得气管生疼。周遭水属元气愈发醇厚，裹挟着一缕沉眠万古的气息，仿若尘封千年的古地，神秘又厚重。
林渊将虚空界盘的光芒压至最弱，只剩一圈萤火般的光晕，堪堪照亮脚下方寸。
“我来探路。”灵汐一瘸一拐走上前，站在队伍最前方。赤红炎劲敛去锋芒，化作一层温热光膜覆在掌心。
她不时抬手轻贴两侧冰壁。
嗤的一声轻响，表层寒霜被热力化开，转瞬又被深处寒气冻得愈发坚硬。此举既能防滑，也可驱散凝滞的冷意。她双目微眯，武者直觉高度紧绷，警惕冰壁里潜藏的异动。
一路行来，沿途唯有层层叠叠的寒冰，并无异样。
清微紧随其后，纤细指尖轻拂冰面，几缕如水银般的灵光一闪而逝，悄然探查冰层肌理。她动作轻缓，如同品读古老盲文。
“有发现。”她压低声音，语气带着几分惊异，“冰层内残留着极淡的阵纹，年代远超天书殿记载的古遗迹。形制十分陌生，不属于大陆任何已知文明。阵纹主司稳固空间、指引路径，这里并非天然裂隙，是后天被大能改造过的。”
“改造？什么来头？”灵汐头也不回地问道，脚步未停。
“无从知晓。能借太古冰层布设空间阵法，境界早已超出我们认知。”清微收回手指，指尖被冻得泛白。
林渊半扶着月瑶走在中间，忽然感觉怀中人轻轻一颤，一声微弱的呻吟在窄道里响起。
几人立刻驻足回身。
月瑶长长的睫毛颤了颤，缓缓睁开双眼。往日清亮的银眸此刻黯淡无神，脸色依旧惨白，好在神智已然清醒。她茫然看向近旁的林渊，又环顾四周冰封的狭道，气息微弱。
“我们……身在何处？”
“冰下的一条通道。”林渊言简意赅，摸出一枚温养神魂的丹药递过去，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月瑶轻轻摇头，暂且推拒丹药。她翕动鼻翼，感知着周遭流转的能量与空间波动，涣散的目光骤然凝实。
“此地的空间结构……我认得，是归墟的气息。”
“归墟？”三人同声诧异。
“师尊手记里有记载。”月瑶强撑着坐直身子，倚在林渊臂弯里，“太古冰封海眼，能量磅礴、空间性质稳定，常被远古空间大能当作跨界通道的锚点。这类地方，便称作归墟之隙，是万千空间暗流的源头。”
归墟、空间锚点。
林渊心头巨震，下意识抚上怀中微微发烫的界盘残片。先前界盘与冰海产生共鸣，原来不止是能量相吸。
清微目光微动，顺势追问：“你口中的师尊，可是空间至高神林苍玄前辈？”
月瑶缓缓颔首，这个简单的动作，也让她气力不济。
“师尊陨落前，最后显现的坐标，名为永冻回廊。他早年游历诸天，曾提过那处太古绝地——酷寒彻骨、水元浓郁，空间看似稳固，内里却暗藏乱流。种种特征，与眼前此地高度重合。”
林苍玄。
爷爷最后的行踪，竟指向这片诡异冰海。
林渊五指悄然收紧，又慢慢松开。界盘共鸣、地貌吻合、空间气息同源，一桩桩线索交织，绝非巧合。
众人还未消化这惊人消息，前方探路的灵汐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前面看似走到头了，不对……空间变开阔了。”
借着界盘微弱光晕，前方冰道尽头现出一处凹陷。四人放慢脚步，谨慎前行。
穿过最狭窄的一段通路，视野豁然开朗。
这是一座天然冰洞，方圆十余丈。洞顶倒悬无数尖锐冰锥，宛若巨兽森寒獠牙。淡蓝色雾霭缓缓飘荡，水属元气浓郁到近乎实质。
冰洞中央，一具庞然大物瞬间攫住所有人的视线。
整座身躯被万年玄冰封冻，体型堪比小山。外形似龟非龟，粗壮四肢深陷冰层，头颅兼具龙与鳄的形态，覆着厚重骨甲。
最奇异的是它的背甲，纹路繁复玄奥，黯淡银光在纹路间隐隐流转，隔着厚厚的冰层，依旧散发出太古生灵的磅礴威压。巨兽静伏在地，姿态安详，仿佛只是沉沉睡去，而非身死。
“好家伙，这得是活了多少岁月的古兽？”灵汐仰头惊叹，脚踝的疼痛都暂时忘却，随口打趣，“真要烤熟，够咱们吃上许久了。”
清微无心玩笑，目光死死盯住巨兽背甲的银纹，眸中灵光飞速闪动，对照着脑海里残存的古籍记载，神色一点点凝重下来。
林渊的视线，却落在巨兽头颅正对的冰壁上。
这片冰壁平整异常，明显是人为打磨而成。壁心位置，刻着一枚古朴符号，约莫脸盆大小，线条简洁苍劲，沉淀着无尽岁月。
看清符号的刹那，全场骤然一静。
灵汐、清微同时屏住呼吸。
那是一枚简化古篆苍字符文。
并非寻常文字，而是凝练的图腾印记，形制、神韵，与林家族徽核心的符文一模一样。
林家专属符文，为何会出现在这与世隔绝的太古冰洞？又恰好刻在远古巨兽遗骸之前？
淡蓝色雾霭静静流淌，冰洞内死寂无声。
月瑶望着那枚符文，黯淡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，又夹杂几分怅然，唇瓣轻动，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林渊松开搀扶月瑶的手，抬步向前。
靴底踏在坚冰之上，咯吱轻响，在空荡的冰洞里格外清晰。他目光牢牢锁着冰壁上的符文，呼吸微微滞涩，没有半分迟疑，径直迈步走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