· 第五十六章 断腕(武装干涉)
电机转了三天,稳得不像话。
虽然噪音大得像擂鼓,虽然电压波动得能电死一头猪,但它确实在转。天津西站周边的几个街区,第一次亮起了不属于洋人的电厂的电。
老百姓管这叫“争气电”。
但洋人管这叫“挑衅”。
第四天凌晨,三点。
我正趴在图纸上补觉,二哈突然炸毛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。
几乎同时,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和履带碾压路面的轰鸣声。
“敌袭!”哨兵的尖叫声划破夜空。
我翻身而起,抄起绝缘钳就往外冲。
西站外的空地上,黑压压地围了一圈人。
领头的是英国海军陆战队,刺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。旁边是法国“义和团”时期的老式火炮,炮口正对着我们那台冒着热气的发电机厂房。日本兵则占据了制高点,架起了机枪。
人群分开,一个穿着笔挺军装、挂着少将领衔的英国佬走了出来。他用马鞭指着我,嘴里蹦着生硬的汉语:“王大伟!你违犯国际公约,私造军械,扰乱租界治安!现在我代表联军,查封你的非法设备,限期一小时,全部拆除!否则,开火!”
他身后的炮口,也随之抬高了一寸。
我冷笑一声,没理他,转头问身后的林世平:“世平,咱们那台‘争气机’,现在功率多少?”
林世平推了推眼镜,虽然脸色发白,但声音很稳:“王总,刚并网,带了两百盏灯,功率稳定在50千瓦。虽然波动大,但足以……”
“足以干什么?”我追问。
“足以电死一头牛。”他顿了顿,“或者,一群人。”
“够了。”
我转身,面对那个英国少将,用英语回道:“少将先生,根据《天津租界章程》,公共区域的建设,只需报备,无需你们批准。我的电厂,建在中国土地上,用的是中国劳工,发的是中国电。你们没资格管。”
“Insolence!(无礼!)”少将气得脸发红,“这是联军辖区!你那破机器,噪音污染,废气污染!必须拆除!”
“噪音?”我笑了,“你们军舰的汽笛比这响十倍。废气?你们火炮的硝烟比这浓百倍。少将先生,别绕弯子了。你们不是嫌我吵,是嫌我亮。你们怕的不是污染,是觉醒。”
“Arrest him!(逮捕他!)”少将恼羞成怒,一挥手。
两个陆战队员端着刺刀冲上来。
二哈瞬间动了。
它不是扑向人,而是扑向了那门法国火炮的炮轮。它一口咬住炮轮的木质辐条,像啃骨头一样,“咔嚓”一声,咬断了两根。炮身一歪,差点砸到旁边的日本兵。
“Damn dog!(该死的狗!)”日本兵惊呼。
趁着混乱,我大步走到厂房的控制台前。
“王总!别冲动!”林世平冲过来,“他们真敢开炮的!”
“他们不敢。”我淡定地合上了总闸,“他们要是敢炸我的电厂,我就敢把电,送到他们的军营里去。”
我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。
那是我昨晚连夜加装的一个装置——电网反击系统。
原理很简单:把发电机输出的电流,通过事先埋设在西站周边地下的三根粗铜缆,直接引入地下,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电场。只要有人踏入这个区域,哪怕穿着绝缘靴,也会被瞬间的高压电弧击穿。
“嗡——!”
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响起。
地面上的尘土,开始诡异地跳动。空气中的静电,让人的头发根根竖起。
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陆战队员,突然惨叫一声,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,浑身抽搐着倒在地上,刺刀掉在地上,瞬间被电弧融化成铁水。
“Back! Back!(后退!后退!)”英国少将吓得连连后退,掏出手枪对着地面开了一枪。
“滋啦!”
子弹击中的地面,爆出一团蓝色的电火花。
全场死寂。
洋人士兵看着那些在地上乱窜的电弧,如同地狱的鬼火,吓得魂飞魄散。他们不怕子弹,不怕刺刀,但怕这种看不见、摸不着、却能瞬间夺命的“妖术”。
“Magic! It's magic!(魔法!是魔法!)”有人尖叫。
“Voodoo!(巫毒!)”有人大喊。
我走出厂房,站在那圈跳跃的电弧中央,像个驾驭雷电的神祇。
“少将先生,”我声音不大,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,“现在,我们来谈谈条件。”
“你……你想怎么样?”他声音发抖。
“第一,你的人,立刻退出西站一公里范围。第二,你们的炮,撤走。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——”
我指着那些还在冒烟的发电机。
“——从今天起,天津任何一处中国土地的电网建设,你们不得干涉。谁敢动一根电线杆,我就让谁变成刚才那两个士兵的样子。”
“你……你这是战争行为!”
“不。”我摇头,“这是自卫行为。而且,是你们先动的手。”
我走到他面前,绝缘钳的尖端,抵在他的军帽上。
“顺便告诉你,这钳子,能剪断你们所有的电缆。也能剪断你们的枪管。不信,你可以试试。”
他额头渗出冷汗,嘴唇哆嗦着,却不敢动一下。
“撤……撤退!”他终于崩溃了,歇斯底里地喊道,“Retreat! Get out of here!(撤退!离开这儿!)”
洋人军队如蒙大赦,拖着受伤的同伴,推着损坏的火炮,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西站。那场面,比来时还要难看百倍。
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学生们、工人们、还有闻讯赶来的老百姓,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“王总工程师万岁!”
“中国万岁!”
欢呼声中,林世平走到我身边,看着地上那两滩被电弧烧焦的痕迹,后怕不已:“王总,这也太险了……万一他们不顾伤亡,强行炮击……”
“他们不敢。”我收起绝缘钳,“洋人惜命。他们来中国是来捞好处的,不是来送死的。我刚才展示的,不是魔法,是威慑。只要让他们觉得,动我的电厂付出的代价,比得到的利益大,他们就不敢动。”
“可这只是暂时的。”林世平忧心忡忡,“他们吃了亏,肯定会向上面汇报。到时候,说不定会派来更多的军舰,甚至……宣战。”
“宣战?”我笑了,“那就宣战。正好,我缺几门大炮练练手。不过在那之前——”
我转头看向天津城的方向。
“——我们得抓紧时间。趁他们还在犹豫,把天津的电网,给我铺满!”
“铺满?”
“对。”我眼神锐利,“不仅要铺满天津,还要沿着铁路,铺向北京,铺向保定,铺向石家庄!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,造成一个既成事实。等我们的电网连成一片,他们再想动,就得掂量掂量,能不能承受切断半个中国供电的代价!”
“可是……设备和材料……”
“设备,我们自己造。材料,我们拆旧的、找代用品。人手不够,就动员学生、动员工人、动员老百姓。我们要搞一场‘人民办电’的运动!让每一根电线杆,都成为一座丰碑!让每一盏电灯,都成为一把刺向列强的匕首!”
我跳上那台还在轰鸣的发电机基座,对着沸腾的人群高声喊道:
“同胞们!洋人以为用几门炮,就能吓住我们?他们错了!我们中国人,从来就不怕吓!从鸦片战争,到甲午海战,再到今天,我们怕过谁?!”
“他们没有枪炮,我们有!他们没有电网,我们有!他们没有人心,我们有!而人心,才是最强大的电力!”
“今天,我们守住了西站!明天,我们要守住天津!后天,我们要守住全中国!”
“这电,是争气电!这网,是保国网!”
“谁敢来犯,我就敢让他——”
我举起绝缘钳,对着夜空,狠狠一挥。
“断腕!”
“断腕!断腕!断腕!”
口号声震耳欲聋,惊起了海河上的鸥鹭。
二哈站在我身边,仰头对着月亮,发出一声长啸。
那啸声,不再是单纯的狗叫,而是一种宣告,一种战吼。
它宣告着,一个旧的时代,正在被这雷电之光撕碎。
而一个新的时代,正在这废墟之上,艰难崛起。
洋人的炮口,没能让我们屈服。
他们的封锁,没能让我们窒息。
相反,他们逼出了一个更加强大的对手。
一个,敢于用绝缘钳,剪断一切枷锁的——
雷电法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