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渊低喝出声，双脚重重踏在冰台之上。
无形空间之力轰然炸开，化作坚实锚点，将身形死死钉住。他左手疾探，五指扣紧灵汐手腕，全力向后拖拽。
“别乱动！”
额角青筋暴起，周遭吸力狂暴无比，好似海底深处伸来一只巨手，要将人与魂魄一同拖入无底深渊。
灵汐身躯被扯得前倾，长发在寒风里狂舞，几缕银丝不堪撕扯，寸寸断裂，飘向漩涡中心。
“这吸力也太离谱了！”她双脚蹬住冰面，冰层摩擦发出刺耳吱呀声，鞋底硬生生磨出两道深痕，“比邻里闲言碎语的劲头还足！”
“眼下不是说笑的时候。”清微的声音从后方传来，急促却沉稳。
她并未去留意那震慑人心的寒冰巨眼，视线快速扫过四周冰穹。整片冰海剧烈翻涌，细碎冰晶卷上半空，漫天飞旋，如同游荡的白色魅影。
忽然，她眸光一亮，抬手指向斜上方。
“看那里！冰穹三点钟方向，那根倒悬冰锥！”
林渊顺势望去。
三十余丈开外，一柄巨型冰锥自穹顶垂落，通体幽蓝，恍如冰封巨剑。冰锥根部与穹顶衔接处，裂着一道参差缝隙，淡淡蓝光正从中隐隐透出。
“看见了。”林渊心头一振。
清微转头看向仍在苦苦抗衡吸力的灵汐，语速极快：“用武道炎劲，轰击冰台靠近漩涡的边缘！”
“啊？”灵汐一怔，回头蹙眉，“我现在动一下都费劲，这能有用吗？”
“信我，动手！”清微语气笃定，不容迟疑。
数次并肩，灵汐深知对方的判断力，再不多言。
“行，那就赌一把！”
她索性松开蹬地的双脚，任由吸力将身体往前拉扯。双拳骤然握紧，赤红炎劲在拳面疯狂凝聚，灼热气浪瞬间驱散周遭刺骨寒意。
“给我碎！”
双拳猛砸而下，落点精准钉在冰台边缘。
轰！
赤红热力撞上万年玄冰，刺目白光骤然炸开。极热与极寒剧烈冲撞，冰层轰然崩裂，大块碎冰遇高温化作白雾，转瞬又被寒气冻成冰晶粉末，漫天寒雾翻滚升腾。
脱落的冰块裹挟余温，接连坠入下方漩涡。
奇效立显。
那股吞吸之力猛地一滞，紊乱起伏。就像贪食的巨兽骤然被异物呛住，狂暴的吞噬节奏，硬生生被打断一瞬。
“走！”
林渊双目精光爆绽，蓄势已久的空间之力尽数爆发。灰金色光流弥漫开来，化作光网，将灵汐、清微与昏迷的月瑶一同笼罩。
他脚下猛蹬碎冰，借着反冲之力，一行人如离弦箭矢，直扑斜上方的冰锥裂隙。
嗷——
海底深处，寒冰巨眼似是察觉猎物逃脱。
一声沉闷低吼响起，并非借空气传荡，而是直接震荡神魂。林渊脑中嗡鸣作响，险些失控溃散空间之力。
异变接踵而至。
漩涡四周海水急速凝形，幽蓝冰晶被无形力量揉捏，化作数十柄数丈长的冰矛。矛尖锋利逼人，体表流转诡异蓝光，寒意彻骨。
密密麻麻的冰矛调转方向，齐齐锁定半空众人，封死所有闪避路线。
嗖嗖嗖！
破空之声刺耳，冰矛携着凛冽寒气从四面八方袭来。
“好家伙，还带精准锁定的？”灵汐回头一瞥，脸色骤变。
“抓紧！”林渊牙关紧咬，空间之力运转至极限。他不做躲闪，旋身将众人护在身后，抬手横推。
“虚空壁障！”
半透明的灰金色光幕凌空展开，薄如蝉翼，却凝着空间法则的厚重力量。
第一波冰矛撞在屏障上，金属交鸣之声刺耳不绝。光幕剧烈震颤，表面爬满细密裂纹，堪堪稳住。
第三波攻势落下，咔嚓一声脆响，屏障彻底崩碎，化作点点光屑消散。剩余冰矛紧随而至。
可这短短一瞬，已然足够。
“到了！”
几人踉跄撞至冰锥根部的裂隙。入口远比目视所见更狭窄，仅容两人并行，裂口边缘凹凸不平，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撕开。
林渊率先冲入，将月瑶护在怀中。一根冰矛擦身掠来，他以后背硬挡。
嗤——
寒矛划破衣袍，后背瞬间添上一道长长的血口。刺骨寒气顺着伤口侵入经脉，他身躯猛地一颤。
他无暇顾及伤势，顺势滚入裂隙深处。
灵汐紧随其后，双拳连连挥出，将追来的冰矛一一砸碎，冰屑四溅，落得满脸皆是。
清微身形一晃，最后闪身入内。
她身影消失的刹那，轰轰巨响接连爆发。
余下冰矛尽数轰在裂隙入口的冰壁上，万年玄冰层层崩塌，大块冰体从穹顶坠落。不过片刻，碎石断冰便将入口彻底封堵。
外界光线隔绝，狭长裂隙陷入一片漆黑。
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，在密闭空间里回荡。
林渊倚着湿滑冰壁，大口吞吐稀薄空气。后背伤口阵阵抽痛，阴寒气息仍在体内游走。
“大家都还好？”他嗓音沙哑。
“死不了，就是脚崴了。”灵汐的声音带着浓重疲惫。
“我无碍。”清微语声依旧平静，却掩不住几分虚弱。
林渊取出虚空界盘，灰金微光漫出，照亮周遭数丈范围。
裂隙内部极为逼仄，两侧冰壁紧贴肩头，头顶高度也仅够一人直立。灵汐靠在对面冰墙上，面色发白，右脚踝扭曲，明显是落地时受了伤。
清微蹲在月瑶身旁，仔细探查片刻，眉头紧紧拧起。
“月瑶情况不妙。她神魂透支过度，体内空间之力近乎枯竭。再找不到温养神魂的东西，后果难料。”
话语未尽，危机已然点明。
界盘微光摇曳，在冰壁上映出晃动的暗影，狭长通道恍如幽深鬼域。
冰层之外，寒冰巨眼的低吼断断续续传来，如远方闷雷，节奏起伏似潮汐。每一次声响落下，冰壁便微微震颤，细碎冰晶簌簌坠落，落在众人肩头、发梢。
“那东西……会不会挖开冰层追进来？”灵汐压低声音，语气里藏着忌惮。
“应当不会。”清微缓缓开口分析，“它的活动范围被这片冰海禁锢，若是能离开，我们根本没有脱身的机会。”
林渊微微颔首，正要接话，神色忽然一凝。
他低头看向脚下冰面。
地面并非平整水平，正以一个极细微的角度，朝着通道深处缓缓倾斜。
“你们有没有察觉？”他放轻语调。
灵汐与清微同时看了过来。
“是气流，还有能量。”林渊闭上双眼，凝神感知，“周遭的水属元气，在不断变化。”
清微依言闭目感知，片刻后骤然睁眼，眼中闪过讶色。
“没错，越往里面走，元气越发精纯。”
三人目光交汇，彼此眼中都浮出相同的判断。
这条看似封闭的裂隙，根本不是死路。深处，另有天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