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。
明天就是月圆之夜了。
这天晚上,柳溪、沈鹤亭和方砚秋都聚在了我的书店里。四个人围坐在一起,气氛有些凝重。谁都没有说话,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着。
最后还是我先开了口:“明天我一个人去青云观。你们谁都不许跟着。”
“不行。”方砚秋第一个反对,“太危险了。我必须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你去了也帮不上忙。”我说,“这是我和柳长青之间的对决。外人插手,只会让他找到借口耍花样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我打断他,“老方,你帮我做一件事就行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如果明天晚上十二点我还没有回来,你就带人把青云观烧了。连地基都不要留。”
方砚秋看着我,沉默了很长时间,然后点了点头。
沈鹤亭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桌子上。那是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,边框是银色的,镜面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。镜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青光,像是月光凝结而成的。
“这是我沈家祖传的护心镜。”他说,“戴在身上,可以抵御一次致命攻击。明天你带着它。”
我接过护心镜,握在手心里。镜面传来一阵清凉的触感,像是握着一块温润的玉石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柳溪一直没有说话。她坐在角落里,低着头,像是在思考什么。直到其他人都走了,她才抬起头看着我。
“明天,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行——”
“我不是去帮你打架的。”她打断我,“我是去给你收尸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开个玩笑。”她笑了笑,但笑容里没有一丝笑意,“我是去给你掠阵的。万一你出了什么意外,至少我能想办法把你救出来。”
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第二天傍晚,太阳刚落山,我和柳溪就出发了。到达青云山脚下的时候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月亮还没有升起来,四周一片漆黑,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叫。
我们没有打手电筒,摸黑沿着古道往山上走。柳溪走在前面,步伐稳健,像是走过多遍一样。我跟在她身后,脚下踩着青石板上的青苔,好几次差点滑倒。
走了大约半个小时,前方出现了青云观的轮廓。道观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,破败的墙垣像是巨兽的骨架,黑洞洞的窗口像是一只只空洞的眼眶。
观门敞开着,像是某种邀请。
我和柳溪对视了一眼,然后并肩走了进去。
院子里点着两排蜡烛,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三清殿前。烛火在夜风中摇曳,在青砖地面上投出跳动的光影。三清殿的门也敞开着,殿内灯火通明,能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大殿中央。
柳长青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道袍,头发束起来,用一根玉簪固定住。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精神了很多,眼神也更加锐利。他的手里捧着一面镜子——那是一面通体漆黑的镜子,镜面光滑如水,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,“很准时。”
“我答应过的事情,从不食言。”
“很好。”柳长青笑了,“我最喜欢守信用的人。”
他抬起手,将手中的黑色镜子高高举起。镜面突然亮起一阵刺眼的黑光,那光芒像是有实质一样,化作无数条黑色的丝线,向四周扩散开来。那些丝线在空中交织缠绕,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茧蛹,将整个三清殿笼罩在其中。
“这是镜域。”柳长青说,“在我的镜域里,我就是主宰。所有的规则都由我来制定。”
我环顾四周,那些黑色的丝线像是活的一样,在空中缓缓蠕动,发出细微的窸窣声。我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脏。
“你准备好了吗?”柳长青问。
我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拳头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
柳长青率先出手了。
他挥动衣袖,无数道黑色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朝我射来,像是一场黑色的暴雨。那些丝线的速度极快,带着破空的尖啸声,瞬间就到了我面前。
我没有躲闪。我闭上眼睛,将镜心之力遍布全身。银白色的光芒从我的体内爆发出来,在身前形成了一道光盾。黑色的丝线撞击在光盾上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像是金属刮擦玻璃的声音。火花四溅,照亮了整个大殿。
柳长青的攻势一波接一波,越来越猛烈。那些黑色丝线在他的操控下灵活地变换着角度和方向,从各个方位对我发起攻击。我不断变换着光盾的位置,抵挡着他的进攻。但光盾的范围有限,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。一根黑色丝线穿透了光盾的缝隙,划破了我的手臂。鲜血涌出来,滴落在地上。
紧接着,第二根,第三根。我的身上很快多出了十几道伤口,衣服被鲜血浸透,紧紧贴在皮肤上。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来,但我咬紧牙关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“不错。”柳长青说,“能在我手下撑这么久,你比我想象的要强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我擦了擦嘴角的血,“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。”
柳长青的笑容消失了。他的眼神变得冰冷,双手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。大殿内的温度骤然下降,我能看到自己呼出的气息凝成了白雾。那些黑色丝线开始凝聚,汇聚成一条巨大的黑色蟒蛇。蟒蛇张开血盆大口,露出两排锋利的獠牙,朝我猛扑过来。
我侧身躲开,但蟒蛇的尾巴横扫过来,重重地抽在我的胸口上。我感觉自己的肋骨像是断了几根,整个人被抽飞出去,撞在墙壁上,然后滑落在地。嘴里涌上一股腥甜,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。
“认输吧。”柳长青说,“你不是我的对手。”
我撑着地面,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
“我还没输。”
柳长青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变成了欣赏。
“好。我倒要看看,你还能撑多久。”
他再次催动黑色蟒蛇,朝我发起攻击。我拼尽全力躲闪着,但身上的伤越来越重,动作也越来越迟缓。蟒蛇的尾巴再次击中了我,把我打得跪倒在地。我大口喘着气,视线开始模糊。
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撑不住的时候,我突然想起了柳溪教我的那句话:“镜蛊术的最高境界,不是操控镜子,而是成为镜子。”
成为镜子。
我闭上眼睛,放弃了所有的抵抗。我将自己的意识沉入内心深处,感受着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——那是镜心的力量,是本源之光的力量,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力量。
我让自己变成了一面镜子。
一面光滑如水的镜子。
黑色蟒蛇再次朝我扑来。但这一次,它的攻击没有击中我。它的身体穿过了我的身体,像是穿过了一团空气。
柳长青的脸色变了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我睁开眼睛。我的身体散发着柔和的银白色光芒,那光芒像水一样流淌,在我周身形成了一层光晕。黑色蟒蛇的攻击对我完全无效了——它穿过我的身体,却无法对我造成任何伤害。
“你……你竟然领悟了镜心通明的境界……”柳长青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。
“多谢你的指点。”我说,“如果不是你逼我,我可能一辈子都领悟不到。”
我抬起手,掌心凝聚出一团银白色的光芒。那团光芒像是有生命一样,在我手心跳跃着,散发着温暖而强大的气息。
“现在,轮到我了。”
我将手中的光团推出。光团在空中化作一道光柱,直击柳长青的胸口。他来不及躲闪,被光柱击中,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,重重地撞在墙壁上。
他挣扎着站起来,嘴角流下一缕鲜血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他笑了,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,“我果然没有看错你。你确实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。”
他站直身体,重新结了一个手印。
“但这场战斗,还没有结束。”
他手中的黑色镜子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黑光。那光芒像是有实质一样,化作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,将整个大殿都笼罩在其中。我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拉扯着,像是要被吸入那个漩涡中。
“这是镜渊的投影。”柳长青说,“虽然真正的镜渊已经被你封印了,但我用这面镜子复制了一个投影。只要把你拉进去,你就会永远困在里面,再也出不来。”
吸力越来越强。我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沟痕,身体一点一点地被拉向那个黑色漩涡。
我咬紧牙关,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双脚上,试图稳住身形。但那股吸力太强了,我的力量在快速消耗,身体在一点点地滑向深渊。
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,一道青色的光芒从我的口袋里射出,击中了那个黑色漩涡。是沈鹤亭给我的那面护心镜。它自动启动了防御功能,释放出一道青色的光柱,与黑色漩涡抗衡着。
黑色漩涡的旋转速度开始减慢。吸力也在减弱。我趁机站稳脚跟,将所有的镜心之力和本源之光的力量凝聚在一起,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柱,狠狠地击向柳长青手中的黑色镜子。
镜子碎裂了。
无数黑色的碎片在空中飞舞,像是一场黑色的雪。柳长青发出一声惨叫,捂着胸口跪倒在地。他的脸色变得煞白,嘴角不断涌出鲜血。
“你……你竟然……”
“你输了。”我说,“按照约定,你要从此消失。”
柳长青抬起头,看着我。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甘,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像是释然,又像是解脱。
“你赢了。”他说,“我认输。”
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,像是一团正在消散的烟雾。
“但在消失之前,我要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母亲……她没有死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母亲柳倾,她没有死。”柳长青说,“她的灵魂确实被困在镜渊里过,但她的身体一直被我保存在一个安全的地方。只要把她的灵魂从镜渊里解救出来,她就能复活。”
“你骗我——”
“我没有骗你。”柳长青笑了,“我把她的身体藏在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。作为打败我的奖励,我告诉你那个地方在哪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,身体也越来越透明。
“就在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身体彻底消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