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前签约现场
卜尘坐在踏江创业文学网的小型会客厅，主位坐着编辑大熊猫-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，文质彬彬，书生之气浓重。次位应该坐着责编或者助理一类年轻小伙子。
桌上左手边摆着保温杯，闻着味道应该是泡着黄芪枸杞。
此画风让卜尘略感不适应，第一印象大熊猫这类人应该注重历史文化、知识科普等文化韵味浓厚的题材，应该在杂志社、报社工作。
编辑把合同递给卜尘，详细说明了里面的注意事项，分成比例，全勤奖要求。
卜尘一开始是准备线上签就行了，没想到编辑非常看好自己的小说，诚邀线下见面。
卜尘拿起笔，在合同最后一页停顿了一下：“...断更会不会很严重？听说有违约金，在外站写小说都会被限制。”
编辑大熊猫抿了一口黄芪枸杞茶，“只会扣钱，外站是签人才会限制。违约金是针对爆款小说。”
“你应该是刚失业，才会在工作时间过来签约。现在的你有大把时间写小说，为什么会考虑断更问题？”
卜尘抠了抠鼻子，摸了摸下巴，又看了看两个相册。
刷刷刷，在签名页写下大名。
“卜尘？姓卜？”
卜尘点了点头。
“这个姓少见，感觉更适合当笔名。违约金一般只会针对爆火小说，全职写文的你如果稿费上万，你还会去断更吗？”
大熊猫将合同装进文件袋，交给一旁的助理归档。
“这个金手指是你设定的吗？一般都是单系统流，单发任务，很少有这种新题材。”
“是的。”
“可以，很厉害，双系统主角都给你设计出来了。前20章一定要多打磨打磨，如果好，提前给你上架收费，创作上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沟通。”
卜尘从创业文学工作室出来，外面正在下着太阳雨。他把抱在怀里的合同，轻轻折叠放在电动车坐垫下面。擦了擦电动车坐垫上滞留的水珠，裂开了紧绷的嘴角，心想：真是失业再就业，天不亡我，自从遇到两个相册，四处都充满着善意。
之后的三天，卜尘白天干好事改变现实，晚上挑灯设计金手指，更换地域、人名、场景。核心剧情未变，双相册斗嘴，改变世界的能力，白色创世（正能量）、黑色破坏能量值（负能量）、四小时限制时效等。读者最初只有几个“前排”，“有意思”，“存存稿再来看”。
第三天最后一个晚上，他把最后编辑好的第九章2200字内容上传，扑向床上就开始玩手机，追着眼前的电视剧，发现日更4000字也不是那么难的事。
次日醒来，打开作家后台，阅读量直接翻了100倍。评论区密密麻麻的文字讨论声：
“这金手指设定太独特了，还有限制？”
“四小时限制时效，从来只有无限使用的系统，这设定很容易让人出丑，第一次用的人很容易尬。”
“那段轮胎修图，不会是我的电动车吧，我的就是内外胎，前几天去拿电动车，就是老板说我的轮胎没问题，也就没收我钱。”
“不对，那个老板不会在背后蛐蛐我吧。不行，我要去找他算账！”
“快更，九章完全不够看，我来投票、打赏，多更几章！”
“我也来，催更~催更。”
...
卜尘看看几千条评论，几百个打赏，发出由衷的微笑。
“天使美颜相册”显示一行文字：“用户，你的生活转化创作为读者带来正向情绪价值，正能量+3。”
“恶魔原始相册”不服的弹出一行文字：“别得意，有一章我让你去炸楼那一情节，读者都说主角太怂了，建议你应该铺垫塑造一下主角性格，后面来一下惊艳读者的桥段。”
卜尘选择忽略黑色恶魔的提议，继续翻看后台数据，累计收藏从十几个一晚上涨到七八千。卜尘退出重新进入三次，甚至账号都重新登陆，最后确认是真的，立马截个图将图片发给编辑大熊猫：“这是什么情况？你昨天晚上进行了推广吗？这种情况正常吗？”
大熊猫居然也在线，秒回卜尘：“新书就是普通推广，你这本书超正常发挥了。我正在翻看新书榜，现在已经进入前五名。潜力巨大，好好创作，一定不能断更！”
第五天，收藏整整一万六，打赏八千。
第七天上午，卜尘正在写第十七章。
翁-翁-，手机声音响起。
大熊猫来电。
“卜尘，在码字吗？有事找你。”
“刚码完，说吧。”他敲完第十七章最后一个字，回复道。
“跟你说个事，你这本书涨粉太快了，很多人来询问改编，预约版权。”大熊猫兴奋的说着，一种自己的眼光得到太多人的重视，像个急着来分享喜悦的孩子。
“短剧、有声、影视、动漫、短视频等，都来咨询了。你心里有个数，关键深刻千万不能断更，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跟我说。”
卜尘的手指滑动鼠标，将箭头停留在页面保存键上。嘴巴张得老大：“你是说,,,”
大熊猫：“你写的小说将会得到IP改编，一次二次三次开发！”
卜尘揪了揪突出来的一点细小胡子：“这才发布几天？都没感觉就要出租版权了？”
“不要再回味了，先把今天的任务上传了，你的读者已经要寄刀片了。别忘了及时维护读者，进行互动，还可以偶尔在作家有话说里加点料本章节为'小恐龙、火焰山'加更，这样可以留着更多读者。”
“好，我知...”
咚咚咚...
一道急促的砸门声打断了卜尘的话，卜尘听着外面不耐烦的声音，话里还带着点威胁。
“卜尘！快开门，我知道你在里面，你再不出来，我自己开门了，你房租都欠两个星期了。再不给钱，我就把你东西扔马路上，换门锁了，让你再也进不来，而且押金也不会退你！”
是房东的大嗓门，比狮子吼还要响，一栋楼都能听到。
有的邻居已经停下脚步准备观望了，有的准备搬个板凳出来坐等八卦，有的已经开始等卜尘出来，当个和事老了。
卜尘拿起手机，准备去开门“大熊猫叔，我这有事先挂了。”
大熊猫“是房东吗？欠房租？这声音想不听见都难。”
“是的，快拖欠三周了。”
“手里没钱吗？”
“没有，稿费和打赏等费用还要等下个月才能发，现在卡里余额就只够活着。”
大熊猫沉默了一会，指挥卜尘查看作家后台；“你把稿费预估一下。”
卜尘一边让房东等一下，一边迅速查看电脑端作家后台，点击预估收入，跳转出来的数据让卜尘呼吸都停止了。
看到了一串数字：一万三千七百八十四元。（含签约平台全勤、打赏、分成、三方外站推广等）
卜尘把数字报给了大熊猫编辑，并确认道：“这数字是真的吗？可以转化成钱吗？”
“真的，真金白银的真！”大熊猫声音平静的道，“我等下去给你提前申请预支。”
卜尘：“还能提前预支？”
大熊猫鼓励道：“不是和你说了，有困难跟我说，我给你解决。一般情况是不可以的，叔可以帮你解决。”
“谢谢熊猫叔！”卜尘开心道。
“别高兴太早，有要求的。”
“你说，绝对完成！”卜尘信誓旦旦道。
手机那边安静了一下，大熊猫道：“从明天开始，你给我每天码一万字，持续二个月。能做到吗？可以钱下午就到账。做不到，按合同条款处罚。”
“日更一万字！还二个月？”
“是的，这是全职大神基本操作。”
“我写的不是无脑文，需要想剧情的！”
“我明白，但是预约版权的都在等着，要的就是你作品的商业价值、时效性。一旦过了时间，热度下来了流量就会暴跌，你想'出售'个好价钱都困难！”
卜尘看了一眼保存好的草稿，又看了还在咚咚咚响的大门，又看了看脚下趴着苍蝇的泡面盒子。
“日更一万字没问题，我码！”
大熊猫：“小子有骨气，钱下午就到账！”说完就把电话挂了。
房东站在门外，“卜尘，听到没有？我要进来了！”边说边把一串钥匙拿了出来，准备一个个试。
吱的一声，卜尘打开门，看着具有压迫感的房东道，“房东，别催了，我的稿费下午到账，你把房间里的灯和大厅的空调修一下，我再多给你三个月的房租，省得你不放心。”
“稿费？写小说？”房东诧异道。
“是的，刚失业又就业，成绩还不错，编辑帮忙申请提前预支稿费。”
房东愣了三秒，“那你好好写，我下午就找人过来给你修，不影响你创作。”
其他本来打算看热闹的人，一听这话一哄而散。
听着逐渐远去叮叮当当的钥匙声。
卜尘靠着门后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串数字，走过去默默截了个图存了起来。
“天使美颜相册”闪了一下，“用户，你的辛苦码字正在获得成果。这是正向能量。正能量+5。”
“恶魔原始相册”难得没有反驳天使的话，显示一行不耀眼的字：“你刚才答应码字的语气还可以，房东的表情也还可以，都还可以，只是还可以。奖励负能量+5。”
卜尘看着点开第十七章，看着里面的内容，感觉好像变成一幕幕生动的画面在眼前浮现。
将第十七章上传完毕，关闭网页，起身洗锅换熟食。
踏江市的傍晚，霞光万丈，洒向大地。
看着小公寓房，这个梦开始的地方。
翁~翁~，手机震动声唤醒了卜尘，看着眼前银行卡到账提示：踏江创业文学网稿费预支款项：一万三千七百八十四元。
“果然还得是我，文学网没有我就是少了个支撑，后继无力。”
卜尘手舞足蹈，真是忍不住一声长啸。
“恶魔原始相册”弹出：“不要激动，日更一万！日更一万！日更一万！重要的事情提醒三遍。”
听着恶魔的话，还是压制不住心头的喜悦，“小问题，小问题，等会就码，现在要乐呵乐呵。”
卜尘喝了一口咖啡，平缓一下心情，锁上手机屏，继续码字。
踏江市的黑夜慢慢侵蚀着整个城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