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船的引擎响得断断续续，像是坏了的老空调。何涛坐在主控椅上，左手放在新装的机械臂扶手上，右手抓着半瓶能量胶，一口没吃。不是不想吃，是怕吃了会吐。
这东西味道像铁锈混了牙膏，难吃得要命。但他知道，不吃就会晕。
“你再这么晃，我脑子都要散了。”他对着控制台小声抱怨，“导航是不是出问题了？”
话刚说完，屏幕上跳出一个新坐标。一颗紫色的星球静静漂浮在黑暗中，表面全是整齐的几何建筑，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一样。
“这地方……怎么看着这么假？”何涛坐直了一点。
通讯器响了一声，秦铮的声音传来：“你说谁做饭难吃？我好歹能入口。你那边怎么回事？导航自己动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何涛放大画面，“它锁定了这颗紫球，信号来源不明，手动改不了。我本来想去废弃空间站捡零件，结果船自己调头飞这儿来了。”
“你确定不是按错键了？”
“我没按。”
“哦对，你左手刚换的，神经还没接稳吧？”
“闭嘴。”
两人安静了几秒。飞船继续往前飞。越靠近那颗星球，越觉得不对劲。雷达、红外、粒子扫描全都试了，结果都是“无数据”。
“全都吸收了？”秦铮声音变了，“一点都没反弹？”
“嗯。”何涛盯着窗外，“热辐射也没有，冷得像冰窖，但房子一个都没塌。”
“别下去。”秦铮说，“太怪了。”
“我不去谁去？你上来？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先别急着落地。你上次签到得了个量子解码器，能不能远程试试？”
“试过了。”何涛敲了下屏幕，“没用，必须碰到了才行。我现在连这是什么材料都不知道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摸了摸左耳的绿色耳钉，灯还亮着。
“该打卡了。”
他闭眼，在心里说：“签到。”
【签到成功。返还：共振波发生器。】
【附赠吐槽：今天迟了三分钟十七秒，下次睁眼再说，省得我等你。】
何涛睁眼，手腕上多了个金属手环。圆的，表面光滑，只有一个输入框和一个按钮，看起来很简单。
“新东西。”他拿下来看了看，“比上次那个会炸的喷雾强。”
“是什么？”秦铮问。
“系统给的，叫共振波发生器，听着像治肾结石的。”
“那你别往肚子上按。”
“放心，留给你用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向登陆舱，顺手拿了件防护服穿上。这衣服抗压抗低温，就是闷，像裹了层塑料。
“我要下去走一圈。”他说，“你盯着数据，有异常马上喊我。”
“你要真被吸进去了，我能拉你回来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去？”
“因为我想知道。”何涛拉开舱门，“人活着不就是为了看没见过的东西吗？”
舱门关上，登陆艇从母舰分离，慢慢朝紫色星球降落。
大气很薄，但能落。落地时震动不大。何涛走出登陆艇，脚踩在地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不像石头，也不像金属，像硬陶瓷。
他蹲下摸了摸，地面冰凉，一动不动。
“我到了。”他对通讯器说，“开始扫描。”
“收到。”秦铮说，“别乱碰东西。”
何涛站起身，看了看四周。眼前是一座大城，全是规则的多面体建筑，棱角分明，排得很齐。没有门，没有窗，也没有标志。天是暗紫色的，云不动，也没有风。
“这地方像个展厅。”他说，“就是没人管。”
他抬起手，打开共振波发生器，输入0.1Hz，按下按钮。
没反应。
改成1Hz，再按一次。
还是没动静。
“得找对频率。”他低声说，“硬来不行。”
他闭眼，用耳钉感应地面的波动。一开始什么都没有。几分钟后，他感觉到一丝极微弱的震动——非常慢，几乎察觉不到，但确实存在。
“有动静。”他睁眼，“13.7赫兹。”
他把数字输进去，深吸一口气，按下按钮。
一开始还是安静。
三秒后，地面轻轻颤了一下。
五秒后，整座城市开始同步震动，频率和手环一致。
“成了？”他回头看向摄像头，“秦铮，你看到了吗？”
“看到了！”秦铮声音变高，“能量在上升！不是攻击，是共鸣！你在用频率跟它交流！”
何涛还没高兴几秒，地面突然裂开几道缝，从里面升起一道道光柱，笔直向上，排成矩阵。
“呃。”他往后退了两步，“这阵仗，是不是太大了？”
光柱越来越多，最后在空中汇合，变成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。
脸慢慢清晰。
何涛愣住了。
“……靠。”
那张脸，他认识。
机械神使。
眼睛没神，嘴没动，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，低沉又缓慢：
“识别通过……欢迎抵达……守望终端。”
说完，影像停住，不再动。
何涛站着不动，抬头看着那个投影，风吹不走，话也接不上。
“你认识他？”秦铮在通讯器里问。
“认识。”何涛低声说，“上次见面，他差点把我肩膀打穿。”
“现在呢？他还打你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他现在连眼皮都不眨。”
他又退了几步，背靠登陆艇才停下。手还握着共振波发生器，不敢松。
“这地方不对。”他说，“不是死的遗迹，是活的。它刚才认了我的频率，等于开了门。”
“那你进去吗？”
“不进。”他摇头，“门开了不代表安全。你看这些房子，连个入口都没有。光柱升起来也没带路的意思。它只说了‘你来了’，没说‘请进’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我们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它下一步。”何涛靠着登陆艇坐下来，“要么请我跳舞，要么直接埋了我。”
秦铮沉默了一会儿：“你累了吗？”
“不累。”他揉了揉太阳穴，“就是觉得不对劲。太顺了。刚打完海盗，飞船自动导航，撞见神秘星球，扫描失效，系统发道具，一试就通，然后冒出个熟人……这一连串，像有人安排好的。”
“你想多了。”
“可能吧。”他抬头看着静止的投影，“但我重生两次，只明白一件事：天上不会掉好处，只会掉坑。尤其是看起来像好处的坑。”
通讯器里传来敲键盘的声音，秦铮在分析数据。
“目前没发现危险。”他说，“能量稳定，没有武器充能，也没检测到生命。它就站在那儿，像个广告牌。”
“广告牌也不会用13.7Hz当密码。”何涛冷笑，“这是我前世在实验室听过的启动频率，专门用来唤醒外星设备的。谁能想到我知道这个？”
“……系统？”
“系统不会管这些。”他摇头，“它只负责打卡发奖，不管剧情。”
两人又安静了。
风没有，云不动，投影一直悬在空中，眼神空洞。
何涛坐了一会儿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我再试一次。”他说，“轻轻调一下，看看它有没有反应。”
他把频率改成13.6Hz，比之前低一点。
按下按钮。
一瞬间，城市的震动停了。
光柱闪了一下。
投影的头，缓缓转了过来，正对着他。
嘴还是没动。
声音再次响起，更慢，像卡住的录音：
“频率……偏移……警告……非授权……操作……”
何涛立刻关掉手环。
震动恢复，投影转回去，一切照旧。
“……我去。”他轻声说，“它能感觉到细微变化。”
“别再试了。”秦铮语气严肃，“它已经警告你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何涛把手环收进包里，“我只是确认一件事——它不是死的，它在看着我们。”
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城，转身走向登陆艇。
“我回来了。准备接我。”
“已经在对接位置等着了。”秦铮说，“快点上来，这地方让我起鸡皮疙瘩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何涛拉开舱门，“但下次签到，我还想来这儿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。”他坐进驾驶位，系好安全带，“它是第一个认出我的地方——不是靠身份，不是靠基因，是靠频率。”
引擎启动，登陆艇升空，离开地面。
下面的城市静静立着，光柱未散，投影仍悬浮在空中，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，一动不动。
何涛靠在座椅上，闭眼休息。
手环屏幕黑了，只剩一圈淡淡的蓝光，在黑暗中微微闪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