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神识，也不是精神力，更像是一种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，从床底扫过，无声无息。
若非他千年修行铸就的本能还在，根本无法察觉这几乎等同于无的窥探。
这栋建筑里，果然不止一个林可可。
林玄没有动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继续将全部心神沉浸在修复喉咙这件事上。
不管暗中有多少双眼睛盯着，当务之急是完成任务，拿到那5点属性。
他调动着那丝微弱到可怜的精神力，像一根看不见的绣花针，小心翼翼地牵引着体内那股由生命属性点催生出的暖流。
他能“看”到自己喉部那些断裂的声带纤维和受损的神经末梢。
这是一个精细活，需要极大的耐心。
暖流一次又一次地冲刷着伤处，修复过程缓慢得令人抓狂。
时间在黑暗中流逝。
从深夜到黎明，窗外透进第一缕微光时，林玄终于感觉喉咙里的灼痛感褪去了大半。
他尝试着控制声带，发出了一个极其轻微的嘶哑音节。
“啊……”
虽然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，但声音确实发出来了。
就在此时，脑海中那块淡蓝色的光幕上，一行文字清晰浮现。
【新手任务（1/1）：初步恢复语言能力。已完成。】
【奖励：自由属性点+5】
到手了。
林玄心中一松，毫不犹豫地将这5点属性，全部加在了“精神”上。
【精神+5】
面板数据刷新。
【精神：6.2（正常）】
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从识海中炸开，迅速蔓延至整个大脑。
原本因重伤而昏沉的思绪，刹那间变得无比清明。
仿佛蒙尘已久的镜子被擦拭干净，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清晰了几个层次。
房间里细微的灰尘在光线中飞舞的轨迹，窗外远处树叶上滚动的露珠，门外走廊尽头传来的轻微脚步声……这一切，都无比清晰地映入他的感知。
五感被极大地强化了。
他甚至能感觉到，床底下那股窥探的能量波动，因为自己的精神力突然增强，而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，随后迅速收了回去。
脚步声在门口停下，随后是电子锁解锁的轻响。
门被推开，一个穿着淡黄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。
她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年纪，扎着一个俏皮的丸子头，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和一丝拘谨。
女孩手里端着一个托盘，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和几样精致的小菜。
林玄记得昨晚那个中年男人林正国提到过，这个女孩叫林晚晚，是林可可的堂妹。
林晚晚将托盘轻轻放在床头柜上，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床上的林玄。
她昨天听说了祠堂发生的大事，也知道了家里突然多了一位疑似“老祖宗”的神秘亲戚。
只是没想到，这位“老祖宗”看起来这么年轻，甚至比自己大不了几岁。
“您……您醒了？”她小声问道，语气里满是试探。
林玄配合着自己“重伤”的身份，缓缓睁开眼睛，动作迟缓地撑着床铺，试图坐起来。
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眉头紧锁，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这疼痛不是装的，他的身体依旧是一团糟。
林晚晚见状，连忙上前一步，想扶他，又有些不敢，最后只能把一个枕头塞到他背后，让他能靠得舒服些。
“谢谢。”
林玄开口了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像是破旧的风箱，但吐字清晰。
林晚晚听到他说话，眼睛一亮，胆子也大了起来：“您能说话了呀！太好了！我叫林晚晚，是爷爷让我来给您送早餐的。”
她看着林玄年轻却苍白的脸，好奇心再也按捺不住：“那个……您真的是我们家的……老祖宗吗？”
林玄看着她清澈的眼睛，心中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缓缓道出：“我……不记得了。”
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迷茫和痛苦：“我只记得自己一直在一个很安静的山里……后来，好像被一道很亮的光打中，醒来就在这里了。很多事情，都想不起来。”
失忆。
这是一个最简单，也最有效的剧本。
它能解释自己对这个世界的陌生，也能为自己争取到足够的时间。
“失忆了？”林晚晚果然露出了同情的神色，小声嘀咕着，“被光打中……难道是可可姐的那个实验？那也太可怜了。”
就在这时，房门再次被推开。
林可可端着另一份一模一样的早餐走了进来，面无表情。
她显然是听到了林玄最后那句话，目光落在林玄脸上，带着审视和更深的怀疑。
“早。”她言简意赅地打了个招呼，将手里的托盘放在了另一个床头柜上。
在放下托盘的瞬间，她的手指在柜子上的一个青瓷花瓶边缘轻轻滑过，一个比米粒还小的黑色物体无声地滑入花瓶，藏在了花枝的阴影里。
这个动作极其隐晦，但在精神力大幅增强的林玄感知中，却清晰得如同放慢了百倍的镜头。
一个监听器。
林可可放下东西，直视着林玄，突然开口问道：“先生，既然你来自深山，想必对天地至理有自己的见解。不知你如何看待‘观测者效应’在宏观量子态叠加中的作用？”
这是一个极其刁钻的问题，充满了现代物理学的专业术语。
旁边的林晚晚听得一头雾水，不明白堂姐为什么突然问这个。
林玄的表情则更加茫然，他眨了眨眼，仿佛在努力理解这几个字的意思，最后，他用沙哑的声音，极为认真地反问了一句：
“量子……可是能吃之物？”
这句话，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林晚晚没忍住，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她觉得这位“老祖宗”实在太有趣了，简直像个刚从山里出来的野人。
她连忙拉了拉林可可的衣袖，小声抱怨道：“姐，你干嘛呀，他都失忆了，你还问这么难的问题欺负他。”
林可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，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反应，反而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眼前这个年轻人，要么是真的什么都不懂的白痴，要么就是个演技高到可怕的骗子。
她的试探失败了。
林可可深深地看了林玄一眼，没再说什么，转身离开了房间。
林晚晚对着姐姐的背影做了个鬼脸，然后把粥碗端到林玄面前，热情地说道：“别理我姐，她就是那个脾气。您快吃点东西吧，身体才能好得快。”
林玄点了点头，接过粥碗，小口地喝了起来。
看着林玄笨拙地使用着勺子，一副对周围一切都充满新奇的样子，林晚晚的同情心彻底泛滥了。
她觉得这位失忆的亲戚实在太可怜，为了让他解闷，她拿起床头的遥控器，打开了墙上那块巨大的屏幕。
“您在山里肯定没见过这个吧？这叫电视，可好玩了。”
屏幕亮起，一个色彩斑斓的画面出现。
里面正播放着一部当下最火的仙侠电视剧。
画面中，一个穿着飘逸白衣的男演员，正御剑飞行在特效构成的云海之上，嘴里念着拗口的咒语，单手一挥，一道五毛钱特效的紫色闪电劈向对面的妖怪。
林玄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粥，差点喷出来。
他看着屏幕里那漏洞百出的飞行姿态，感受着那虚假到可笑的法术波动，听着那胡编乱造的法诀……
一股前所未有的文化冲击，直冲他的天灵盖。
这就是这个时代的“仙侠”？
他活了一千年，都不知道修行可以这么离谱。
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。
也就在这时，属性面板上，一行小字突兀地跳了出来。
【接触现代娱乐产品，认知受到冲击，精神+1】
林玄微微一怔。
这……也行？
与此同时，庄园的另一栋建筑内，一间安保严密的监控室里。
林正国坐在屏幕前，耳边的耳机里，正清晰地传来刚才静养室内发生的所有对话。
他听完了全程，表情没什么变化，只是在听到林玄那句“量子可是能吃之物”时，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管家匆匆走了进来，正是陈伯。
“家主。”
“怎么样？”林正国摘下耳机。
“查过了，”陈伯躬身道，“昨晚基地周围所有的监控，都没有拍到他是如何进入禁区的。就像……凭空出现的一样。”
林正国点了点头，对此并不意外。
陈伯看着屏幕上林玄的侧脸，有些担忧地问：“家主，您说……老祖宗他，是真的失忆了吗？”
“是真是假，不重要。”林正国淡淡地说道，“重要的是，他没有露出任何破绽。”
能在那丫头的试探下，说出那种蠢话来反击，这本身就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。
要么是真的蠢，要么是足够聪明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护卫在门口报告。
“家主，王家派人送来一份请柬。”
林正国眉头一皱：“王家？”
王家，是这座城市里唯一能和林家分庭抗礼的大家族，两家明争暗斗了几十年。
陈伯接过请柬，递了上来。
林正国展开一看，脸色瞬间沉了下去。
请柬的内容是邀请林家参加三日后的一场慈善晚宴，这很正常。
但不正常的是，在请柬的末尾，用一种近乎挑衅的口吻，特别点明，希望林家能带上那位“新近找回来的远房亲戚”，一同出席。
陈伯也看到了那行字，脸色一变：“他们怎么会知道？消息走漏了？”
“应该不是。”林正国眼神变得锐利起来，“昨晚动静那么大，他们肯定有所察觉。这封请柬，是来试探虚实的。”
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屏幕。
王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，意图不明。
看来，平静的日子，到头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