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五天。
长河号在小行星带的阴影中已经潜伏了一个半月。
饕餮工程艇出动了二十三次，啃食了周边空域所有能啃的小行星。卡维交付了两笔“份额”，又额外提供了一批“废料”——几艘被击毁的海盗船残骸，以及一艘老旧得快要散架的货船。
原子储备清单上的数字在缓慢但坚定地爬升。
铁，百分之九点七。
镍，百分之五点二。
铜，百分之四点一。
铝，百分之三点八。
硅，百分之二点三。
碳，百分之一点九。
每一项都在增长。但没有一项超过百分之十。
林牧看着那串数字，面无表情。
百分之八十。
这是他的底线。在原子储备达到总储量百分之八十之前，长河号不具备与这个宇宙的任何大势力正面抗衡的资本。
不是打不过。是打不起。
每一发导弹、每一块修复装甲、每一架补充的无人机——都要从原子储备里出。打一场高强度战斗，消耗可能高达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。如果储备不够，打完就是空壳。如果空壳之后再来第二波呢？
百分之八十，是安全线。是底气。是谈不拢的时候，能打、能撑、能全身而退的底牌。
“天工，以当前的采集效率，达到百分之八十需要多长时间？”
“根据过去四十五天的平均采集速率推算，需要约——四百天。”
四百天。
林牧没有皱眉，没有叹气。他只是点了点头。
一年零一个月。在帝国的深空远征中，这点时间不算什么。
“继续采集。扩大搜索半径。”
“明白。”
锈铁带的侦察仍在继续。
龙河一号和两架玄甲已经完成了七次抵近侦察，天工将收集到的数据拼凑出了一张越来越清晰的防御部署图。
莫格雷的基地建在一颗被掏空的小行星内部。外部伪装成普通岩石，内部被改造成了集指挥、居住、维修、仓储于一体的要塞。根据热源扫描推测，基地内常驻人员约三千至五千人。
“灭世者”停泊在小行星基地的外侧，距离约五百公里。那艘两千米长的老式战列舰在星光的映照下泛着暗灰色的金属光泽，舰体表面布满了修补的痕迹——那是它在多次战斗中留下的伤疤。
它的周围永远有至少四艘巡洋舰和八艘护卫舰护卫。
巡逻规律：每四天一次，一支由两艘巡洋舰和六艘护卫舰组成的巡逻队外出巡视周边空域，持续约六小时。
运输船航线：每七天一次，一艘大型运输船从锈铁带出发，前往未知方向。
“天工，能追踪那艘运输船的去向吗？”
“被动跟踪存在风险。运输船离开锈铁带后，会进入一条固定的超空间航道。根据卡维的情报和多次观测数据交叉验证，该航道的终点是——星海帝国控制区的边缘地带。”
星海帝国。
林牧的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了一瞬。
锈铁带的矿石，最终流向了星海帝国。莫格雷名义上是海盗王，实际上可能和星海帝国有某种交易——他提供资源，帝国对他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这意味着：锈铁带是长河号接触星海帝国的潜在通道。
但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“天工，标记那艘运输船的航线。”
“已标记。”
“继续观测。记录每一次出发时间、航线、护航编队规模。”
“明白。”
林牧转身看向主屏幕上那片被标记为“锈铁带”的星区。
四百天。百分之八十。
在这之前，他的任务是——等。
等原子储罐慢慢鼓起来。等情报网慢慢织密。等那个与星海帝国接触的时机，自己出现。
长河号在小行星带的阴影中安静地悬浮。
饕餮工程艇再次出动，深蓝色的激光切割光束在远处的某颗小行星上亮起。
原子储罐里的数字还在爬升。
铁，百分之九点八。
镍，百分之五点三。
很慢。
但从未停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