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天。
长河号抵达“废弃矿场”小行星带。
天工在主屏幕上投射出扫描结果。这片小行星带比之前那颗孤零零的小行星大了不知多少倍——数千颗大小不一的岩石在虚空中缓慢飘浮，像一条凝固的河流。
“废弃矿场”这个名字很贴切。天工的传感器捕捉到了多处人工开采的痕迹——被切割过的岩壁、废弃的支撑结构、散落的矿渣。但所有这些痕迹都有一个共同点：旧。很旧。
没有人。没有信号。没有活动的迹象。
至少表面上如此。
“天工，确认热源位置。”
“正在定位。”天工停顿了两秒，“热源位于小行星带深处，被多层矿岩遮挡。信号微弱，但确认为人造。初步判断为舰船级热源，可能处于停泊状态。”
林牧点了点头。
“龙河一号，弹射出击。远程侦察，不要靠近。”
“龙河一号明白。”
萧破军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，沉稳如铁。龙河一号从长河号的腹部滑出，引擎喷口亮起蓝白色的等离子尾焰，无声地没入小行星带的阴影中。
接下来的四十分钟，舰桥上没有人说话。
林牧坐在指挥席上，盯着战术屏上龙河一号的实时位置标记。那个光点在小行星带中缓慢穿行，像一条在礁石间游动的鱼。
“龙河一号呼叫长河号。”萧破军的声音终于响起，“已抵达目标区域。热源确认为一艘改装货船，长度约三百米。舰体有轻微武装，目测为激光炮四座。未发现其他舰艇。”
改装货船。黑市交易点。
林牧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能确认对方在做什么吗？”
“正在进行货物交换。目测有两艘小型运输船与其对接。人员约二十至三十人，未发现战斗装具。”
“继续监视。”
“明白。”
林牧转头看向苏羽。
“副舰长，你的判断？”
苏羽想了想。
“不是军事目标。没有护航舰艇，武装程度很低。如果是正规黑市交易点，应该不止一艘船。可能只是一个临时交易点——或者说，一个‘跳板’。”
林牧同意她的判断。
一个临时交易点。这意味着：这里的人可能知道锈铁带的情报，但不值得海盗王专门派舰队来保护。
这意味着：可以动手。
“玄甲一中队，弹射出击。”林牧按下通讯键，“包围所有船只。切断所有通讯信号。”
“玄甲一中队收到。”
四架玄甲战机从小行星带中蜂拥而出，不是从长河号的方向，而是从另一侧——天工提前规划了航线，让它们绕到了目标的后方。
与此同时，长河号开始移动。
不是突然加速。是缓缓地、不可阻挡地、像一座移动的山脉一样从小行星带中驶出。
十公里的钢铁巨兽从黑暗中浮现，舰体表面的散热翼在星光下泛着冷光。两门昆仑主炮微微调整角度，炮口对准了那艘改装货船的方向。
在小行星带深处，那艘改装货船的舰桥上，此刻已经炸开了锅。
“那是什么？！那是什么东西？！”
船长“老狐狸”卡维推开瞭望手，自己扑到屏幕前。他的眼睛瞪得浑圆，瞳孔里映出那艘巨舰的影子。
十公里。十公里的舰体在虚空中无声滑行，它的尺寸足以把那艘三百米的货船塞进它的机库里，还有富余。
“雷达上有信号——四架战机，从后方接近！速度极快！”
卡维猛地转头，看向另一块屏幕。
四架玄甲战机已经从阴影中钻出，悬停在货船和两艘运输船的周围。它们的武器系统没有充能，但姿态明确——谁敢动，就打谁。
“通讯！快发通讯！”
“通讯被切断了！对方在干扰所有频段！”
卡维的手在发抖。但他咬了咬牙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虚空商团。”他低声说，“告诉他们，我们是虚空商团的人。”
虚空商团。星域最大的黑市网络，触角遍布整个星域。得罪了他们，就等于得罪了整个黑市——这个名头在过去替他挡过不少麻烦。
瞭望手拼命地尝试发送信号。
“不行！所有频段都被压制了！发不出去！”
就在这时，主屏幕突然亮了。
不是他们自己打开的。
是对方切进来的。
屏幕上没有画面。只有一道简洁的文字：
“长河号——炎黄帝国远征军。所有舰船原地停泊，人员不得携带武器。你有三十秒。”
卡维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炎黄帝国？他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号。
但他看到了对方附在文字下方的画面——长河号的主炮正在充能。昆仑炮的炮口亮起了刺目的白光，能量读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。
那不是威胁。
那是倒数。
“二十秒。”
“十五秒。”
卡维看了一眼那四架悬停在周围的战机，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艘正在充能的巨舰。
他举起了双手。
“所有人，放下武器。”
二十分钟后，卡维坐在自己的船长室里，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的茶。
他没有喝茶。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桌上的全息投影——那是天工传输过来的“协议”条款。
第一条：锈铁带及星域所有已知情报，完整移交。
第二条：所有交易记录、航道数据、势力联系人信息，完整移交。
第三条：自即日起，本交易点所有矿石和稀有金属产出的百分之三十，归属长河号。交付周期为每标准月一次。
第四条：作为交换，长河号提供“安全保证”——任何针对本交易点的敌对行为，将视为对长河号的挑衅。
卡维抬起头，看着那个站在他船长室门口的飞行员。
那个身影穿着附甲驾驶服，淡蓝色的光晕在他周围跳动。他的头盔面罩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一道细细的蓝色光条在缓缓扫描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选择的余地，对吗？”
飞行员没有回答。
卡维苦笑了一下，拿起笔，在全息投影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协议已确认。”天工的声音从货船的通讯器中传出，语气平静得仿佛在播报天气，“欢迎成为长河号的合作伙伴。”
卡维觉得“合作伙伴”这个词用得很讽刺。
但他没有说出来。
长河号舰桥上，天工正在整理从卡维手中获得的情报。
主屏幕上，一份份文档、星图、交易记录被分类归档。林牧扫视着那些信息，目光在其中几行停住了。
锈铁带势力分布（更新）：
势力
首领
常驻兵力
备注
红牙帮
“铁手”莫格雷
巡洋舰级×15-20，护卫舰×40+
控制锈铁带核心区域
虚空商团
未知
不明
黑市网络，中立
其他小势力
多名
零星
依附于莫格雷或保持中立
莫格雷的旗舰“灭世者”：
来源：从帝国（星海宇宙的帝国）叛逃时带出的老式战列舰
长度：约两千米
战绩：曾遭遇三艘联邦巡洋舰围攻，引擎受损、半数武器被毁，但核心舱未破，最终强行突围
林牧读完这段，微微挑了挑眉。
三艘巡洋舰围攻打不穿核心舱，但能把引擎和武器打废。
这意味着：它很硬，但不是无敌。它的防御有上限，它的弱点在引擎和武器系统。
“天工，关于‘灭世者’还有更多信息吗？”
“卡维所知有限。他从未亲眼见过‘灭世者’的战斗，以上信息来自锈铁带的传闻。但有一点可以确认——莫格雷对‘灭世者’极为依赖，从不让它单独行动。”
林牧点了点头。
依赖。这是一个弱点。
“继续整理。把锈铁带的航道图、防御部署、巡逻规律——所有情报，我都要。”
“明白。”
林牧转身看向主屏幕上那片被标记为“锈铁带”的星区。
二十二天的航行，一艘海盗巡洋舰的分解，一个黑市交易点的控制。
原子储备：仍处于低位。
但情报储备：正在充实。
“天工，卡维的矿石交付周期是多久？”
“每标准月一次。根据他的交易记录估算，百分之三十的份额约相当于一艘巡洋舰级舰体的质量。”
一艘巡洋舰。每个月。
不够。但这是一个开始。
“告诉他，第一个月的份额，我要提前收取。”
“明白。”
林牧靠回指挥席，闭上眼睛。
引擎的低鸣在舰体中回荡，像一头巨兽在呼吸。
长河号在小行星带的阴影中安静地悬浮，像一只潜伏在深海的巨鲸。
它的胃还没有填满。
但猎场，已经找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