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，苏小菊生火做饭，锅里煮着杂粮粥，手上揉着玉米面窝头。
“今天学校发摸底考试成绩，知秋你们上学多留心林娟，别让她在班里故意找茬。”
林建军穿好军装，走到灶台边接热水洗脸。
“考试是检验学习的事，放平心态就行。她要是拿家里的闲话搅扰你，直接找班主任，不用自己憋着。”
知秋正把昨晚写好寄给陆峥的信折好，装进信封贴上邮票。
“成绩好坏全看自己平时用功，她心思不在读书上，自然跟不上进度，咱们不用受她影响。”
等下出门顺路把信投进大院门口邮筒。”
知阳拎着扫帚清扫院子，随口搭话。
“昨天课间我听见林娟跟几个女生嘀咕，说咱们家藏了一堆红枣大麦，还说咱们小气，一点不肯分给她家。”
“随她去说，班里同学相处久了，都清楚我是什么性子。”
知秋把信封放进书包里，“旁人真要问起，就说家里干货只够日常喝汤调理，半点富余都没有。”
早饭摆上桌，窝头配腌萝卜，一碗温热大麦汤。
一家人围坐桌边吃饭，闲聊大院邻里的近况。
“隔壁张婶昨天跟我说，供销社最近滋补食材供货少，红枣大麦都要排队限量买，一票难求。”
苏小菊舀起一勺粥，“王桂香手里票证不够，才一门心思惦记咱们存下的干货。”
林建军咬了一口窝头，语气沉稳。
“她男人在机械厂每月按时发工资，想置办食材自己攒票就行，总想着蹭别人家，纯粹是贪小便宜。”
知秋喝口粥说道：“昨天上课林娟一直走神，老师点名提问她都答不上来，摸底考肯定考不好，回家少不了挨王桂香数落。”
“自家孩子不用心读书，反倒整日算计旁人，本末倒置。”知秋给知雨夹了一筷子咸菜，“咱们认真踏实多做练习，成绩不会骗人。”
吃完早饭，林建军收拾妥当出门归队，临走前叮嘱关好院门。
苏小菊拎上饭盒去纺织厂上班，姐弟三人收拾书包准备上学。
走到大院门口邮筒，知秋把信件投进去，三人结伴往学校走。
刚进教室，班主任就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，当堂公布摸底成绩。
知秋稳居班级第一，各科分数遥遥领先。
反观林娟，试卷上红叉一大片，总分排在末尾，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人。
下课之后，几个同学围到知秋桌边请教难题，林娟坐在座位上，眼神恨恨地往这边瞟，嘴里还跟同桌小声念叨家里的事。
知秋装作没听见，耐心给同学讲解题目，不主动搭话。
中午放学，姐弟三人结伴回家，刚走到军区大院巷口，就看见一道熟悉身影站在院门外徘徊——正是王桂香。
知阳脚步一顿，低声跟知秋说：“她居然直接堵在家门口，看样子等了挺久。”
“没事，照常待客，该回绝的依旧回绝。”知秋稳住脚步，带着弟弟妹妹走上前。
王桂香看见三人回来，立刻堆起笑脸迎上来。
“知秋，知阳，知雨，你们放学啦，我一早过来，等你们家里人半天了。”
说着她顺势跟着姐弟三人走进院子，目光飞快扫过屋檐下，四处找寻存放干货的竹筐。
苏小菊还没下班，院里只有三个孩子。
王桂香一屁股坐在石凳上，叹了口气开始诉苦。
“最近供销社红枣大麦限量供应，我手里粮票布票都紧张，家里娟娟换季体虚，总喊手脚冰凉。”
“我想着你们家存了不少食补的干货，能不能匀我一点红枣大麦？不用多，一小袋就行。”
知秋给她倒了一杯温水，站在一旁平静回话。
“婶子，家里的滋补食材本来就少，只能用来调理我爸妈身上的旧毛病，一点富余都挤不出来，实在没法分给你。”
“少拿这话糊弄我，前几天我亲眼看见你们晒了一大竹匾大麦红枣，怎么会不够用？”
王桂香不肯罢休，伸手就要往里屋走，“我进去看看，随便抓一点我就走。”
知阳快步拦在房门口，不让她进去。
“东西全都锁在木柜里，就算进去也拿不到，而且我爸妈特意叮嘱，干货只供自家使用，不外借外人。”
“什么外人不外人，咱们是正经堂亲！”
王桂香脸色沉下来，“之前借布票不肯，现在一点红枣大麦都舍不得，你们这一家人，眼里根本没有亲戚。”
“往年您上门，我们家米面吃食送过不少，从来没计较过回报，可次次退让，只换来您得寸进尺。”
知秋语气平和，道理却讲得透亮，“票证物资全是凭劳动换来，每家份额固定，我们没有义务一直接济您家。”
林娟跟在王桂香身后，垂着脑袋，看见桌上摊开的满分试卷，眼底满是嫉妒，却不敢开口说话。
王桂香见三个孩子态度统一，软硬话都说尽也捞不到半点好处，顿时拉下脸。
“行，我算是看明白了，你们全家都一样冷血，一点小东西都不肯成全亲戚，往后我再也不来往！”
说完她拽着林娟，转身快步走出院子，走的时候嘴里不停嘟囔抱怨，声音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。
姐弟三人关好院门落栓，长长松了口气。
知雨拍着胸口小声说：“她堵在门口等我们，吓我一跳，还好咱们没松口。”
知阳走到石凳旁，收拾好方才倒给王桂香的水杯，愤愤不平。
“明明是她自己不愿攒票置办，反倒怪我们不肯送东西，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。”
知秋把散落的书本收进屋内，将里屋木柜再检查一遍锁扣。
“她今日空手而归，心里肯定更加记恨，往后指不定还要想出别的法子上门纠缠。”
没过多久，苏小菊下班回家，刚进门就看见三个孩子神色不太对劲。
“怎么了？院里是不是有人来过？”
知阳把王桂香堵门讨要红枣大麦的事完整说了一遍，苏小菊听完眉头紧锁。
“她倒是能折腾，专门守在门口，就为蹭一点干货。”
傍晚林建军下班回家，听完整件事，神色平静。
“不用为此烦心，她上门无非是惦记物资，咱们守住底线，客气但不妥协，次数多了她自讨没趣，慢慢就不会再来。”
晚饭苏小菊炒了一盘青菜，炖上一锅大麦红枣汤，一家人围坐桌边吃饭，顺带聊起白天摸底考试的成绩。
苏小菊看着知秋的满分试卷，满脸欣慰。
“一心读书踏实上进，远比整日算计旁人靠谱，林娟心思全放在攀比占便宜上，成绩自然一落千丈。”
林建军点点头，叮嘱三个孩子：“往后在校专心学习，不要被大人之间的是非扰乱心态，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最重要。”
晚饭过后，一家人分工收拾院落、清洗碗筷，天色渐渐暗下来。
隔壁张婶端着洗净的衣物路过院墙，隔着篱笆压低声音提醒。
“方才我看见王桂香往供销社方向去了，看模样还不死心，指不定过两天又会上门，你们多留心院门。”
苏小菊走到墙边应下，心里清楚这事不会就此结束。
知秋望向机械厂家属院的方向，心里透亮。
王桂香没能拿到红枣大麦，怨气憋在心里，接下来一定会四处散播更多闲话，隔不了几日，又会找新借口上门讨要东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