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照在温昭雪的手机屏幕上。她看着那条加密消息的最后一行字:“恒润账户异常转账,收款人与三家原料厂实际控制人存在亲属关联。”她手指划过屏幕,直接按了删除键。
她关掉手机,放进包里。抽屉拉开又合上。通话记录已经清空,一点痕迹都没留。
她拎起包,绕过办公桌。玻璃镇纸下压着一张便签,上面写着“查恒润资金流”。字迹干了。她没拿走,只是把镇纸扶正,转身走出办公室。
电梯往下走,数字跳到B1。她没去车库,而是穿过安全门,走进员工通道。陈伯站在消防栓前,手里拿着一个旧工具箱,帽子压得很低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两人上了辆灰色面包车。陈伯坐副驾,司机是个戴鸭舌帽的男人,脸没转过来。车子启动时,温昭雪坐在后座,看着窗外的楼飞快往后退。
车停在一处铁门前。门锈了,挂着“南岭纺织厂旧址”的牌子,油漆掉了,只剩轮廓。陈伯先下车,绕到后面扶她下来。地面不平,她穿着高跟鞋,走得稳,一步没停。
老厂长住在厂区最里面的一间铁皮屋。墙是铁皮拼的,屋顶塌了一角,用塑料布盖着。门口晾着几件旧衣服,一根竹竿插在地上,风吹得轻轻晃。
陈伯敲门。三短两长。
门开一条缝。一只浑浊的眼睛扫过三人,最后停在温昭雪脸上。
“是你。”老人声音哑,“温家那个……昭雪?”
她点头。
门开大了些。屋里很暗,只有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、一个小煤炉。墙上贴着几张发黄的照片。其中一张是十年前南岭纺织开工仪式,温振国站在中间剪彩,旁边站着几个穿工装的人——老厂长也在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份复印件,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‘温氏特供’的原始入库单。”她说,“标的是我们项目用料,但货去哪了不知道。系统显示进了明珠系列生产线。”
老人盯着那张纸很久,手微微抖了一下。
“你十岁那年,来厂里看过我一次。”他忽然说,“带了盒点心,说是自己做的。还送了我一双绣花鞋。”
她没说话,但她记得。那是原主的记忆。她刚穿书那会儿,为了演好大小姐,翻相册找温情戏学。
“后来我就被调走了。”老人慢慢坐下,“账目没问题,是我不肯改。他们让我把劣质布登记成A类面料,我说不行。第二天通报批评,第三天病退。”
陈伯掏出一颗糖,剥开,放进老人手心。“您还记得那双鞋吗?”
老人捏着糖,没拆。过了几秒才低声说:“我记得你说过一句话——‘工人穿的布,不能比老板家狗窝差’。”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温昭雪开口:“我现在做的衣服,有宝宝穿上后疹子好了。他们说,第一次觉得便宜也能有好品质。”
老人抬头看她。
她说:“银行监管账户刚发预警,八十七万预付款被冻结二十四小时。理由是‘关联企业信用评级变动’。但我查过审批终端ID,尾号8801,归属人是董事长办公室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知道是谁下的命令。但我需要一个人告诉我,这不是我想多了。”
老人闭上眼。再睁开时,眼神变了。
“是你养父亲自打的电话。”他说,“三个月前,他约我见面,劝我儿子调动工作,换我配合账目调整。我没答应,他就找了别人。”
他指着桌上那份单据:“你手里这张对应的货,根本没进你的项目仓。全转去了恒润供应链,再通过空壳公司分流,一部分做仿品,一部分低价倒卖。”
“为什么?”她问。
“打压你。”老人声音低,“他对底下人说:‘假的就是假的,别占着位置不走。扶持真千金的新线,资源优先倾斜。谁帮昭雪,谁就滚。’”
空气像冻住了。
她站在原地,手指掐进掌心,指甲陷进肉里,有点疼。但她脸上没有表情。
原来不是巧合。不是系统出错。不是临时决定。
是温振国亲手断她的路。
她想起小时候发烧,他背她去医院;想起十八岁生日,他送她跑车;想起她要创业时,他在办公室冷笑:“你懂什么商业?” 全是假的。那些亲情,那些信任,那些以为还能争一争的念头,现在全碎了。
她不是没被人害过。穿书以来,被陷害、被骂、被排挤,她都挺过来了。可这次不一样。
这是亲爸,在背后捅刀。
她喉咙发紧,胸口闷,呼吸变重。但她没低头,也没说话。
陈伯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腕。
她缓了一下,声音很平: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老人摇头:“我不敢多问。但他提到霍景深,说‘这丫头背后有人撑腰,动作快点,别等她羽翼丰满’。”
“所以他急着断供,冻结资金,还要推温明珠的新品线?”她接话。
“对。而且……”老人犹豫了一下,“不止是你这个项目。他最近在集团开会,说要重新评估所有非嫡系业务线的资源分配。你要是倒了,下一个就是别人。”
屋里没人说话。
风刮得铁皮屋哐哐响。桌上的纸被吹起一角,她伸手按住。
她突然笑了下。笑得很轻,几乎听不见。
“挺好。”她说,“他把我当棋子,那就别怪我不守规矩。”
她收起复印件,放进包里。动作干脆,没有迟疑。
陈伯站起来说:“咱们该回了。”
老人没留人,送到门口小声说:“孩子,活着比赢重要。”
她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可有时候,他们逼你只能选一个。”
面包车启动。返程路上,她一直看着窗外。
她拿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。
新建一条。
输入:“谁想让我死,我就先让他们看见我的活。”
删掉。
重写:“谁断我的料,我就掀谁的桌。”
保存。
合上手机,放回包里。
车子拐进写字楼地下车库。她下车,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,声音清楚。
陈伯跟在后面,没说话。
她走进电梯,按下顶层。
镜子里映出她的脸。皮肤白,眼睛好看,嘴唇分明。看起来和平常一样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心里有什么东西,彻底变了。
电梯门快关时,她抬手扶了下耳坠。
金属很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