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璃边境城三十里外,游牧军大营。
右贤王坐在主帐里,脸色铁青。
折了。
整整三万人马,折了快一半。攻城折了一万多,追杀又折了几千,连赫连昌带来的一千精锐也没剩下多少。
“报!”一个亲兵冲进来,单膝跪地,“王庭急报!”
“念。”
“攻城的是东璃军!领头的叫陆冲,带了五千人,跟周震那边的人汇合了,烧了外围粮仓就跑了,根本没碰王庭城墙!老王妃……老王妃没事,就是吓着了。”
“啪!”
右贤王一掌拍在案上,案几直接裂成了两半。
“好!好个调虎离山!”他咬着牙,额角青筋暴起,“陆冲!周震!本王小看了你们!”
中计了。
从头到尾都是计。
什么围城,什么老王妃催援,全是东璃跟镇北将军串通好的。就是为了逼他撤军,逼他心慌,然后在半路上伏击。
“大王,我们……我们还打回去吗?”旁边的将领小心翼翼地问。
右贤王猛地转头,眼神像要吃人。
那将领吓得一缩脖子,不敢说话了。
打回去?
拿什么打?
三万人折了一半,赫连昌的遮天盘也没用了,想到赫连昌,右贤王脸色更沉了。
赫连昌是被人架回来的。
跑出去不到二十里,那人就不对了。一会儿对着空气笑,一会儿喃喃自语说什么“星象……我看到了……”,手里的遮天盘掉在地上也不知道捡,眼神直勾勾的,像丢了魂。
疯了。
赫连昌毕竟做过西凛的丞相,心思深手段狠,手里还握着暗卫司的一部分旧部,右贤王本来还指望他多帮着出谋划策。结果一场仗打下来,人疯了,遮天盘也丢了。
右贤王闭了闭眼,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。
不能打了。
再打下去,这点家底就得全耗在这儿。他耗不起,也不值得为了赫连昌的私仇耗下去。
可是就这么灰溜溜回去,他脸上也挂不住。
而且……
右贤王目光沉了沉。
打这一仗,本来就不是他的主意。
是赫连昌一直在旁边挑唆,说东璃城防薄弱、守军不过数千,拿下易如反掌,又说什么攻下东璃可以长驱直入、直逼王庭。他当时也是被说动了心,想试试能不能捞点好处,才点了三万人马南下。
他本来想着,打胜了最好,打不胜也能逼南边坐下来谈。可没想到赫连昌是真玩命,遮天盘都拿出来了,摆明了是要把东璃城打烂,把四国全都拖下水。
这个疯子。
右贤王现在才回过味来。
赫连昌根本不是来帮他的。
这个人是要搅乱天下,东璃丞相周宗远死得不明不白,东璃朝堂乱了几个月,边境防务松懈,恐怕也是这人的手笔。东璃一打,西凛不会坐视不管,南昭援军也会来,北渊更不可能当看不见。四方搅在一起,越乱越好,他一个叛国之臣才能在乱局里浑水摸鱼,东山再起。
结果呢?
城没攻下来,人折了一半。
现在倒好,赫连昌疯了,烂摊子全留给他收拾。
右贤王闭了闭眼,压下胸中的火气。
事已至此,生气也没用。
仗不能再打了。
再打下去,这点家底就得全耗在这儿。但就这么灰溜溜回去,他脸上也挂不住,部族里那些老东西也不会答应。
得找个体面的法子。
他的目光落在案上的羊皮地图上,指尖点了点东璃城旁边那个边境小镇的位置。
互市。
对,互市。
北渊地广人稀,产不出盐铁,也织不出好布,这些东西全靠从南边来。可从来就没有过正式的互市,部族里的人要么冒着杀头的风险私下走私,要么就得出兵南下抢,抢的成本高,还容易结仇,不是长久之计。
真要能借着议和的由头,把互市堂堂正正开起来,别说折了一万多人,就是折两万,也值。
沉默了很久。
“派人去东璃城。”右贤王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,“就说,本王要议和。四方都到齐了,一起谈。”
帐中将领们面面相觑。
打了这么久,说议和就议和?
“还有,”右贤王目光一冷,“赫连昌此人,是他自己挑的事,与本王无干。赫连昌已经疯了,留着也没用。人就在本王手里,到时候四国来了,想要人,自己谈条件。谈得拢便交,谈不拢……扔在草原上喂狼,也跟本王没干系。”
没人敢接话。
谁都听得出来,这是把赫连昌直接推出去了当替罪羊。可想想这几日的损兵折将,又没人能说半句不对,毕竟主意是赫连昌出的,人是赫连昌带来的,现在打输了,不推他推谁?
东璃边境城,守将府。
段飞刚走到前院,一个亲兵就急匆匆跑了过来。
“段公子!段公子!”
“慌什么。”段飞皱眉,“慢慢说。”
“城外……城外来了个游牧人的使者!”亲兵喘着粗气,“说……说右贤王派他来的,想跟我们谈谈。”
段飞脚步一顿。
“议和?”
“是……是吧。”亲兵挠了挠头,“那人还带了封信,说要亲手交给主事的人。”
段飞没说话。
他转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,青璃还在睡着。
议和。
来得比他预想的快。
“让使者在客厅等着。”段飞沉吟了片刻,“去请秦教头过来。还有……去城北请白公子和霍将军也过来一趟。”
“喏!”
亲兵退了下去。
段飞站在院子里,望着天上的太阳,眯了眯眼。
守住了。
城守住了,人也还活着。
可这只是开始。
东璃边境城,北门口。
霍将军正带着人清点缴获的兵器和马匹,白昊然站在一旁,脸色还有些苍白。
暗卫统领的尸体已经收敛了,就放在一旁的一辆马车上,蒙着布。
霍将军看了一眼那辆马车,欲言又止。
“白公子,这人……”
“我来处理。”白昊然声音很轻,“等这边事了,我想办法送他……送回家。”
霍将军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。
送回家。
不是把仇人挫骨扬灰,而是送回家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没说出口。
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结。
“霍将军!白公子!”一个亲兵跑了过来,“段公子请二位去守将府一趟,说是有要事商量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游牧人派了使者来,说要议和。”
霍将军和白昊然对视了一眼。
议和?
“走吧。”白昊然淡淡道,“去看看。”
东璃边境城,守将府前厅。
段飞坐在主位上,副将坐在他下首。秦教头站在段飞身后,垂着手,没吭声。
一个游牧人使者站在厅中,四十来岁,一身长袍,看着像是个文官。
“右贤王殿下说了,”使者不卑不亢,“这一仗打下来,双方都没讨到好。再打下去,徒增伤亡,不如坐下来谈谈。”
“谈什么?”段飞手指轻轻敲着扶手,“谈怎么让我们开城投降?”
使者笑了笑。
“段公子说笑了。真要打,我们虽然损失不小,但你们东璃城也撑不了多久吧?城墙塌了大半,守军死伤过半,段公子觉得……还能守几天?”
副将脸色一沉,刚要开口,被段飞抬手拦住了。
“右贤王殿下的意思是,”使者收起笑容,正色道,“四方都到齐了,就一起谈。该撤军撤军,该算账算账,总比在这儿耗着强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副将冷笑一声。
“说的好听。你们说打就打,说谈就谈?那我们这几天死的人,就白死了?”
“这位将军,”使者看着他,“打仗哪有不死人的?真要算起来,我们死的人比你们多得多。右贤王殿下愿意坐下来谈,已经是诚意了。”
“诚意?”副将拍了下桌子,“你们围了我们几天几夜,现在打不赢了就说有诚意?早干什么去了?”
“林将军。”段飞淡淡开口。
副将憋了口气,坐下了。
段飞看着使者,目光平静。
“要谈可以。但议和不是小事,我们这边也得商量商量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使者点头,“右贤王殿下说了,七天后,在城外五里坡谈。四方都到,有什么条件当面说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那在下就先告辞了。”使者拱了拱手,走了两步,又停下,“哦,对了,还有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赫连昌那人,已经疯了。右贤王殿下说,他是死是活,与我们无干。赫连昌已经疯了,留着也没用。人就在我们大王手里,到时候四国来了,想要人,自己谈条件。谈得拢便交,谈不拢……就扔在草原上喂狼。”
说完,使者拱了拱手,转身走了出去。
客厅里一片沉默。
副将先憋不住了。
“好不要脸!”他一拍桌子,“人是他们请来的,兵是他们派来的,围了我们几天几夜,现在一句‘与我们无关’就想撇清?哪有这么便宜的事!”
“林将军。”段飞淡淡道,“坐下。”
副将憋了口气,坐下了。
段飞手指轻轻敲着扶手,目光沉沉。
把赫连昌推出来当替罪羊,右贤王倒是干脆。
可事情没这么简单。
“五师弟,你怎么看?”段飞看向门口。
白昊然和霍将军一前一后走了进来。
白昊然脸色还有些苍白,精神却还好。他扫了一眼门口使者离去的方向,淡淡道:
“右贤王倒是干脆。”
“哦?”段飞挑眉,“怎么说?”
“直接约了四方一起谈。”白昊然走到一旁坐下,“他心里清楚,这一仗打到现在,不是东璃一家的事,也不是他一家说了算。四方都卷进来了,就得四方一起谈。”
霍将军也点了点头。
“白公子说得对。”他抱了抱拳,“我在北渊军中待了这么多年,右贤王这个人我知道。他是个务实的,打输了就是打输了,不会硬撑着嘴硬。直接约四方谈,反而是他的风格。”
一旁的秦教头听得头大。
“打仗就打仗,怎么这么多弯弯绕绕?”他挠了挠头,“那我们怎么办?真跟他谈?”
“谈。”段飞道,“但不是跟他一个人谈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望着外面的天空。
“议和不是小事。一会儿我就派人出发,给四国朝廷送信,把右贤王要议和的事报上去,请各国派使臣来。七天时间,差不多够了。等四方使臣到了,再坐下来谈,才谈得清楚。”
秦教头愣了愣。
“四国一起谈?这……这不是成四国议和了吗?”
段飞没回头,只是淡淡道:“本来就是。”
两天后。
南昭的援军,到了。
三千人,走了八九天,比预计的晚了一两天。带队的是南昭太子慕容璟本人,一身锦衣华服,骑着高头大马,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,看着气派得很,就是一个个气色都不太好。
段飞带着人在城门口接的。
“太子殿下。”他拱了拱手,“有失远迎。”
“段公子客气了。”慕容璟从马上下来,笑得一脸温和,“路上遇到点状况,耽搁了几日,实在不好意思。你们……没事吧?”
“托殿下的福,城守住了。”
慕容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守住了就好,守住了就好。”他干笑了两声,往城里走,“段公子真是用兵如神啊,以少胜多,佩服佩服。”
“殿下过奖了。”段飞语气平淡,“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。”
进了城,南昭太子才发现不对。
城里除了东璃的守军,还有北渊的三千精骑,领头的是个姓霍的年轻将领,衣甲鲜明,杀气腾腾。
北渊的人怎么会在这儿?
太子心里咯噔一下,脸上却没露出来。
他是接到父皇旨意来的。栖云谷洛朝阳那边传了信,请南昭出兵驰援东璃。父皇便派他带兵过来,他不太情愿,一路上磨磨蹭蹭,想等仗打得差不多了再出现,既能落个好名声,又不用真出多少力。
结果倒好,仗打完了,城守住了,连北渊都来人了。他这个援军,倒像是来凑数的。
“段公子,”太子压低声音,“这…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怎么北渊的人也来了?”
段飞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
“太子殿下不是来议和的吗?”
“咳,”慕容璟清了清嗓子,“议和自然是要议的。只是……这么大的事,得先跟父皇禀报一声才行。”
段飞没拆穿他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殿下自便。”
当天晚上,守将府。
各方势力的主事人都到了。
东璃这边是段飞和林副将,都是城防的人。援军主将陆冲还在北边,跟西凛镇北将军一起盯着王庭,赶在谈判前能到。
北渊那边是霍将军和七皇子展元,他披了件厚袍子,由叶星彤扶着进来的。
南昭这边自然是太子慕容璟,身后跟着两个随身侍从。
白昊然也在,坐在段飞下首,脸色还有些苍白。
“诸位,”段飞先开口,“右贤王派了使者来,说想议和。约了七天后,在城外五里坡谈,四方都到。”
“不过有句话得先说在前头,议和是大事,你我几个都做不了主。该奏报的奏报,该请旨的请旨,各国该派使臣的派使臣。七天时间,差不多也够了。咱们今天先碰一碰,摸摸底,免得到了谈判桌上乱了阵脚。”
“西凛那边呢?”慕容璟问,“他们不来?”
“镇北将军周震还在北边,两三天内能到。”段飞道,“西凛朝廷的人,估计得五六天。赶得上。”
慕容璟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“诸位怎么看?”段飞问。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慕容璟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慢悠悠道:
“议和嘛,自然是好事。百姓疾苦,能不打仗就不打仗。只是……右贤王围了东璃边境几天几夜,死伤无数,就这么算了?”
他说得义正词严,心里却在打别的算盘,议和谈得越久,他这个南昭太子就越有存在感。
林副将皱了皱眉。
“太子殿下说得轻松。”他声音洪亮,“真要打,你们南昭出兵吗?”
慕容璟脸色一僵。
“林将军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副将淡淡道,“就是想说,仗是东璃和西凛镇北将军一起扛下来的,死的人也是我们的人。要不要打,怎么谈,轮不到外人说了算。”
“你!”
“好了。”段飞抬手打断,“吵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他看向霍将军。
“霍将军,北渊那边是什么意思?”
霍将军抱了抱拳。
“我家陛下的意思是,”他沉声道,“边境不能再乱了。能议和最好,但条件得谈清楚,游牧人年年南下劫掠,不能每次打完就走,一点代价都不付。”
“那霍将军觉得,该要什么代价?”段飞问。
霍将军抱了抱拳。
“末将只是个带兵的,议和的事做不了主。”他沉声道,“不过七殿下在此,北渊的事,七殿下说了算。”
说着,他侧身让了让,目光落在展元身上。
众人这才想起,角落里还坐着这么一位。
慕容璟目光扫过去,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七殿下也在。”
展元抬了抬眼,微微颔首,算是回礼。
“东璃那边,我也已经派人快马回都城了。至于朝廷派谁来,得等消息。”
他又看向南昭太子。
太子端着茶盏,慢悠悠道:
“本宫既然来了,自然可以代表南昭。回头让人快马送封信回朝里便是。”
几人各有盘算。
眼前这场碰头,只能算提前摸底,等各方正主到了,才算得上真正的四国议和。
展元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,缓缓道:
“右贤王想谈,是因为他打不起了。但他也没输到底,手里还有一万多人马,真要鱼死网破,我们也讨不到好。”
“所以,”他顿了顿,“谈判桌上的东西,一半靠嘴,一半靠手里的刀。刀不够硬,嘴再厉害也没用。”
客厅里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病恹恹的七皇子。
谁也没想到,最先把话说透的,居然是他。
段飞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这小子,病成这样了还不忘刷存在感。
“展元说得对。”他接过话,“七天时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西凛镇北将军两三天就能到,剩下几天,咱们正好先把底线摸清楚,免得到了谈判桌上乱了阵脚。”
“那底线怎么定?”副将问。
段飞没直接答,看向展元。
“你怎么看?”
展元沉默了几秒,缓缓道:
“黑河为界,游牧不得南下。这是第一条。”
“第二条,这些年劫掠的人口和物资,得有个说法。”
“第三条,他顿了顿,“边关互市。”
众人都是一愣。
互市?
打仗打了这么多年,谁也没想过这个。
展元淡淡道:
“右贤王想谈,不是认怂,是想捞点实在的。光靠打,他捞不着;议和要是一点好处都没有,他也不会甘心。真把他逼急了,大不了退回去休养两年再过来,我们也拦不住。”
“开了互市,有了正经买卖,他才会真的不想打仗。”
客厅里一片安静。
林副将皱了皱眉。
“这……这不是资敌吗?”
“资敌?”展元看了他一眼,“他缺的是盐、铁、布匹、粮食。这些东西,你不卖给他们,他们就会来抢。抢得来,为什么不抢?要是能光明正大地用牛羊换,谁愿意拿命去拼?”
副将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段飞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这小子,倒是看得通透。
“还有,”展元又补了一句,“赫连昌,必须交出来。”
这句话一出,所有人都静了。
赫连昌。
西凛前丞相,叛国之臣,搅得四国鸡犬不宁的罪魁祸首。
“这个人,”展元缓缓道,“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展元站起身的时候晃了一下,叶星彤赶紧扶住他。
“说了让你别来。”她皱着眉,“非要逞能。”
展元笑了笑,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不来怎么行。”他低声道,“这么热闹的场面,错过了多可惜。”
叶星彤瞪了他一眼,没说话,扶着他往外走。
夜深了。
青璃还没醒。
段飞坐在她床边,看着她沉睡的侧脸,眉头紧锁。
大师姐说,她伤得比想象中重,可能还要再睡几天。
三个月不能用阵法。
这意味着,接下来的议和,她只能躺着,什么都做不了。
“放心吧。”段飞低声道,“有我呢。”
他伸出手,想碰一下她的额头,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。
犹豫了几秒,他还是收了回来。
站起身,轻轻带上房门。
门外,月光如水。
廊下。
白昊然站在原地,望着天上的月亮,久久没动。
暗卫统领死了。
大仇得报。
可他心里,空得厉害。
“五师弟。”
段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白昊然转过身。
“二师兄。”
“在想什么?”段飞走过来,递给他一壶酒。
“没什么。”白昊然接过酒,没喝。
段飞看了他一眼,也没追问。
两个人并肩站在廊下,望着天上的月亮。
“右贤王那边,”沉默了一会儿,段飞开口,“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赫连昌跟他没关系。”
白昊然沉默了几秒。
“假话。”他淡淡道,“人是他请来的,兵是他出的,仗是他打的。现在打输了,想把责任全推到赫连昌头上,哪有这么便宜的事。”
“那你觉得,”段飞转头看他,“西凛那边,会派人来吗?”
白昊然握着酒壶的手紧了紧。
赫连昌。
那个人。
“会。”他声音很低,却很肯定,“西凛暗卫司里还有赫连昌不少旧部,手里还攥着很多秘密。西凛朝廷不会放过他。哪怕他疯了,也得把人带回去。”
段飞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