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心的吸积盘像一口沸腾的暗红色锅。
人马座A*的引力把周围的物质撕成等离子体，温度超过一千万度。
高能粒子流像金色的暴雨，砸在元宝战舰的能量膜上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，膜的表面泛起细密的涟漪，像被雨打湿的油布。
夜玄站在舱外的合金平台上。
他刚从吸积盘的岩层里抠出那块最大的神格碎片。
这碎片比之前的都大，有拳头那么大，暗金色的表面布满了星灵文字，每转一下，就释放出一股能震碎骨骼的引力波。
他的机械手套上沾着岩层的碎屑，是暗红色的，像凝固的血。
碎片烫！顺着指尖往胳膊里钻。
他记得要收集。手指捏得发白，指节处的机械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。
但脑子里有个声音在盖过他的想法——“融合…成为容器…遗忘…”
眼睛最先变。原本猩红的瞳孔，慢慢被暗金色填满，像两滴熔化的金液，扩散到整个眼眶。
他能看见碎片里的星灵记忆——三万年前的星灵文明，毁灭时的强光，神格破碎的瞬间。
但那些记忆不属于他，像别人的录像，在他脑子里播放。
“云昭…”他念叨了一句，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金属。
然后忘了这个词是什么意思。
元宝在他胸口疯狂震动。
吊坠的裂纹里透出银色的光，是云昭的残留意识在挣扎。
但碎片的力量太强，银色的光刚透出来，就被暗金色的能量压了回去。
他记得要收集碎片，却忘了为什么要收集。
忘了脚下的平台是战舰的一部分，忘了自己叫夜玄，忘了北境的硅基雪，忘了一亿五千万的欠条。
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指令：融合。
手指松开。碎片飘起来，悬在他胸口，和元宝的裂纹对接。
暗金色的能量顺着裂纹涌进去，元宝的震动越来越剧烈，最后发出一声脆响，像玻璃碎裂的声音。
夜玄的最后一点意识，在那一瞬间清醒了一秒。
他看见云昭的残留意识在元宝里被暗金色的能量淹没，像一滴水掉进墨池。
他伸手想去抓，但手指不听使唤，只是抖。
然后他忘了要抓什么。
碎片完全融入元宝。
他的眼睛彻底变成了暗金色，没有瞳孔，像两块打磨好的金箔。
他转身，往战舰里走，脚步很稳，但方向是错的——他撞在合金门框上，没有停顿，继续往前走，直到后背撞在舰桥的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他瘫在那里。嘴里念叨着：“碎片…收集…融合…”
声音没有起伏，像机器人在报参数。
元宝在他胸口，暗金色的光慢慢稳定下来，里面的云昭残留意识已经看不见了，只剩一片暗金色的混沌。
舱外的粒子流还在砸。
战舰的外壳被引力波拉得微微变形，发出金属疲劳的嘎吱声。
吸积盘的暗红色光芒透过能量膜，把整个舰桥染成血的颜色。
夜玄的眼睛眨也不眨，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