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绝走回宿舍,关上门。但他没有走到床边。他站在门后,等着。等那阵风。风没来。灯也没灭。但走廊变长了。他知道。不是错觉,是他走回来的时候,花了比平时多三秒。他数过。从走廊尽头那扇门到念念房间门口,平时十七步。今天二十步。多出的三步,多出的距离,像走廊在他转身的时候,自己往深处推了一点。他没有告诉任何人,但第二天早上,他再次走过那条走廊的时候,又数了一次。二十二步。走廊又长了。这一次,多出了五步。地面没有裂缝,墙没有移动,但距离变了。像有人趁他睡着的时候,把走廊两头往外拉了一截。
他没有说话,走到念念房间门口,没有敲门,门开了。她站在门口,抱着兔子,看着他。
“走廊变长了。”
“你也感觉到了?”
“嗯。我今天走了二十四步。”
天绝站在那里,沉默着。他低头看着地面,地砖之间的缝隙,和昨天一样,没有多出一块砖,没有多出一道缝。但走路的时间变了。他走回宿舍的时候,又数了一遍,二十五步。走廊在长。不是他的错觉,不是他的幻觉。它在一夜之间、在一天之内,慢慢地、不停地、坚决地变长。它像活着。它想把他挡在外面?还是想把他留住?他不知道。但那只兔子,念念手里的那只,耳朵上的蓝色缝线松了一点。他看到她低头的时候,手指在它上面摩挲了几下,然后停住,没有重新系紧。她只是让线散着,像在让什么慢慢松开。
“念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的兔子……耳朵开了?”
“嗯。从昨天晚上开始。”
她低头看着他,没有更多解释,只是让手指停在松脱的线头上,像在等着看那道线自己会怎么散。
天绝看着她指尖下方那条松开的缝线,像是走廊在长的时候,它也松开了一截。他转身,看着走廊的远端,那扇门还在。
铁皮,旧漆,三个孔。钥匙还卡在孔里。但他走过去的距离,比昨天多了好几米。不是门在后退,是走廊在长。
它在用距离告诉他——你在犹豫的时候,路在变长。你可以选择走,也可以选择不走。但它不会等着不动。它会在你犹豫的时候,把自己的末端推远一点,让那条路变得更长、更难走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远处的门。
它还在那里,等他。它会一直等,等到他决定走完它。但走廊不会。走廊会不断变长,直到他走不完为止。风来了,很轻,但不是从铁门那边来的。
是从他身后——走廊的更深处,他从来没有走过的那一段。它在推他。不是让他往前,是让他意识到,他站的地方,正在变成路的中间。他回头看,房间门口。他刚才走出来的地方,已经很远了。
他没有走,但走廊已经拉长了这段距离。他站在这里,等他走回去,或者等他走过去,都还有时间,但已经不多了。他站在那里,感觉到走廊的另一端,正在慢慢向外生长,像一条看不见的根,正在他脚下延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