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灭了一排。不是一盏,是走廊尽头开始,一盏接一盏,像有人从远处走过来,每走一步就关掉一盏。天绝坐在床边,没有动。他看到光从走廊里退回来,像退潮。第一盏灭的时候,他听到了风声。第二盏灭的时候,风声变近了。第三盏,第四盏,第五盏——灭到念念门口的时候,停了。走廊里还有一半灯亮着,但尽头那扇门已经看不到了。
念念站在她房间门口,抱着兔子。她没有走出来,站在门框里看着走廊里的黑暗,没有动,像在等人开口。
“天绝。”
“嗯。”
“它来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天绝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走廊里,灯灭到他面前三米的地方停了。那盏灯还亮着,但它前面是黑的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那片黑暗。黑暗在呼吸,很轻,像一个人站在你面前但没有出声。
“你在里面吗?”
没有回答。但风动了——不是从前面来的,是从他脚边。从他脚下那条地砖缝隙里,从地板下面,从墙根,从门缝底下,从所有他以为实心的地方——风从下面翻涌上来,凉的,干的。他听到一个声音。很远,像隔着一层玻璃,像从水底传上来的。“第四个。”
他认识那个声音。不是0,不是第一个,是另一个。更低,更旧,像很久以前就埋在这栋楼底下。“你听到我了。”
他站在那里,没有说话。风在他脚边打着旋,像一个人在等他回应。他伸手进口袋,摸到那三把钥匙。冷,湿。
“你是谁?”
“你进来就知道了。”
走廊里的灯,又灭了一盏。不是前面那盏,是他身边那盏。他站着的那盏灯,灭了。他站的地方,暗下来。他感觉到风从他面前流过,像一个人从他身边走过。门开了——那扇门,没有声音,没有光,只是开了。他知道。他没有转头,但他感觉到了,像有人把一扇一直关着的窗轻轻推开了一条缝。
“你不是来开门的。”
沉默。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来干什么?”
“来告诉你,你还有时间。”
风停了。黑暗里,灯又亮了。不是一排,只是他头顶那一盏。昏黄的,像一个人刚刚把眼睛睁开。走廊尽头那扇门关着,铁皮,旧漆,三个孔。和刚才一样。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,风已经停了。
他低头,看到自己脚下有一片水渍,像一个脚印,从门那边一直延伸到他的鞋尖。他蹲下去,伸手去碰。水是咸的,凉的,他认得这个温度。他站起来,转身走回房间,门没有关。走廊里剩下的灯还亮着,灯下没有水。他坐在床边,握着那三把钥匙,它们还是冷的,上面还带一点潮湿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他听到走廊尽头的门发出极轻的声响,像关。又像没关,是它自己在空气里慢慢合上的。他等着第二阵风,但风没有再起。它在等他。这一次,它没催他。但它来过了,让他知道它能来。下一次,它不会站在走廊尽头,它会站在他床边,站在他睁眼就能看到的地方,站在他伸手就能碰到门的位置。
他躺下,握着那三把钥匙,没有放手。灯没有灭,风没有再起。但他知道——它已经进来了。今晚来过一次,它就知道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