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绝没有睡。他坐在床边,手里握着那三把钥匙,没有放开。走廊里的灯亮着,昏黄的。他听到风声——不是从门缝来的,是从走廊尽头那扇门来的。它在他没有转到底的时候停了,但风声没有停。只是变远了。像一个人退了几步。
他站起来,没有把钥匙放回口袋。他走到门口,看着走廊。灯还亮着,没有人。他向前走了一步。风声大了一点。他又走了一步,更大。他走到念念房间门口,停下来。门开了一条缝,她坐在床边,抱着兔子。她看向他。
“你听到了?”
“听到了。”
“它从哪来?”
念念低下头,手指在兔子耳朵上摩挲。“从下面。”
天绝没有说话。他继续走。走到B1门口,门关着。他站在门外,听到风从里面吹出来,细长,低沉,像一个人隔着门板在呼吸。
“念念在里面?”
“不在。她已经出来了。”
“那里面是谁?”
蓝沉默了很久。“没有人。是那扇门在呼吸。”
天绝推开门。B1里空着,玻璃罩还在,蓝光已经灭了。风从玻璃罩里面吹出来——它裂了,不是碎了,是裂了,从中间裂开一条缝,像一道狭长的眼睑,微微张开,透出另一种光,不蓝不白。风从那道缝隙里吹出来,很轻,但他能感觉到,带着咸味。他走过去,站在玻璃罩前。他看到自己的脸在玻璃裂纹里反射出来,被切割成好几块,每一块都在看他。他伸出手,指尖触到那道裂缝,凉,和枕头底下那道一样。他想起那把锁——三把钥匙,三个孔。卡在半圈的位置。如果他把其中一把再转一下,这扇门会不会也裂开?
他没有转。他收回手,转身走出B1。走廊里,灯灭了一盏。他走过那盏灯的时候,它亮了。不是故障,是等他过去了,它才亮。像一个人在你走过之后回头看你。他走回宿舍门口,三把钥匙在口袋里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他停下脚步。他看到自己门口的地上,有一根头发。深棕色的,带一点卷。小笙的。他蹲下身,拿起那根头发。轻的,凉的,和上次那根不一样。这根是湿的。他站起来,推开门。房间里的灯亮着,昏黄的。他没有关灯。他走到镜子前,看着自己。嘴角微微上扬,眼神温柔。误差率0.3%。他看着自己的脸,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镜子里的自己身后——门开着。他的门,在镜子里是开着的。但他没有开门。他进来的时候,门是关着的。他转过头。门关着。他看回镜子。门开着。风从门里吹进来,看不到,但能听到——像一个人站在门外的黑暗中,没有进来,也没有走。
“蓝。”
“嗯。”
“镜子里的门,是开着的?”
“是的。”
“那扇门通向哪?”
蓝沉默了很久。“通向她已经走了的那条路。”
天绝看着镜子里的门。没有门框,没有把手,只有一条黑色的通道,像一条裂缝。风从里面吹出来,凉的,干燥的。他站在那里,没有动。他知道那条路通向哪里。通向第一个。通向0。通向那些他还没想起来的全部。
“如果我走进去……”
“你会到下面。”
“还能回来吗?”
蓝没有回答。
天绝看着镜子里的门。他看到那条通道深处有一盏灯,很暗,像老式路灯的黄光。灯下站着一个人。背对着他,穿一件旧外套,头发花白。
第一个。
他没有回头。他就那样站着,站在灯的边缘,没有动,像在等。等他走过去,等他认出那个背影,等他说出那句话。天绝站在镜子前,手里握着三把钥匙。他知道自己能走过去。他只需要迈一步,穿过镜面,踩进那条通道。但他没有。他看着那个背影,他看到那个背影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他先动了,像是在说“你还没想好”。他站在镜子前,没有走进去。他看着那盏灯,看着灯下那个人。他等着。等他说出那句话。
那个人开口了。声音很轻,隔着镜子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,像是从很早以前传过来。他说:“你不进来,我就不走。我等你。等到你想好为止。”天绝没有说话,他看着自己手里那三把钥匙,冷而沉。他关上门,把钥匙放回枕头旁边。走廊里,灯灭了,又亮了。风停了。又起了。他知道那扇门还在,他知道那个人还在,他听到风声从所有方向围过来,像在等他走进去。他没动。他在等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