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牧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。
也许是几秒，也许是几个小时。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浮上来的时候，他首先感觉到的是某种失重后的迟钝——身体被反重力场稳稳地托在半空中，像浸在温水里。
“天工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金属。
反重力场在他苏醒的瞬间缓缓撤去，林牧的双脚重新接触到甲板。他环顾四周，舰桥里的其他军官也正在从同样的半空中落下，有人揉着额头，有人扶着墙壁站稳。应急照明灯将暗红色的光芒洒满每一个角落，主屏幕碎了一块，剩下的部分闪烁着杂乱无章的雪花。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，那是电路过载后的特有气息。
“天工，状态报告。”
沉默。
长达三秒的沉默。
对于一个超级AI来说，三秒沉默意味着灾难性的运算资源被占用——或者更糟。
“……天工在线。”
那个熟悉的合成语音终于响起，但语速明显比平时慢了一些，像是一台过载的处理器在勉强维持运转。
“核心功能完整。外部传感器阵列损失约百分之四十。部分数据库正在重新索引。我正在努力恢复全功能。”
林牧走到指挥席前，发现椅子已经被反重力场归位，索性坐下。
“全舰损毁报告。”
天工的声音在舰桥中响起，依然平稳，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——那是它在同时处理数千个诊断程序的外在表现。
“舰体结构完整度百分之七十一。主装甲带局部熔毁，纳米修复单元已启动，预计四十八小时恢复百分之九十防护效能。能量护盾完全离线，三座偏导发生器需要重新校准。工程模块已自动打印所需的超导线圈和相位调节器，维修机器人正在进行更换，预计六小时后恢复单层护盾，十二小时后恢复全功能护盾。”
林牧面无表情地听着。
“昆仑主炮，一号炮塔可勉强使用，二号炮塔主电容器组受损，维修需要至少十二小时。惊雷等离子矛阵列出射率预计为正常值的百分之六十。神机近防系统基本完好，仅损失七套外部传感器。垂发单元中度损失，约百分之三十单元损坏。”
“机库呢？”
“机库弹射轨道轻度变形，已切换至手动操作模式。龙河十舰全部完好，各舰舰长已全员就位，随时可以出击。常规机队损失轻微，六架需要更换固定件。蜂群模块未激活，状态正常。”
林牧深吸一口气。十艘龙河还在，这是最大的幸运。那些搭载了帝国最新稀有材料装甲的百米级主力舰机，是长河号最锋利的矛。只要它们在，长河号就还有牙。而且那些舰长——那些从帝国军事学院层层选拔出来的精锐——已经在各自的驾驶舱里等着他的命令。
“人员状态。”
天工停顿了半秒。
“穿越过程中，全舰人员被我以反重力场固定，避免了惯性冲击。但第十五至第三十层甲板在穿越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结构性失压，反重力场无法在真空环境中维持人体生命体征。该区域共计一百七十三人因缺氧陷入重度昏迷，已送入医疗舱进行治疗。另有九十六人因失压导致不同程度的身体损伤，正在接受治疗。其余人员仅出现轻微震荡伤，无大碍。”
一百七十三人躺在医疗舱里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。
林牧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了一下。
“天工，他们的预后。”
“医疗AI正在全力救治。缺氧时间最长的病例约四分钟，目前生命体征稳定，但存在神经系统受损的风险。预计大部分患者可在七十二小时内苏醒。”
七十二小时。
林牧点了点头。他没有说话。舰桥里安静了下来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鸣和远处传来的损管警报。
“天工，我们现在在哪？”
这是整个报告中最关键的问题。天工的回应再次出现了延迟——不是技术故障，而是信息不足。
“无法确定当前位置。星图匹配失败——我没有在这个宇宙中找到任何与帝国星图相对应的恒星分布模式。”
舰桥里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。所有人都听懂了天工这句话的含义。
不是“找不到回家的路”。
而是“家不在这里”。
林牧闭上了眼睛一瞬。然后睁开。
“周边空域扫描。我们需要知道附近有什么。”
“正在扫描。被动传感器正在收集数据……”天工的声音顿了顿，“发现一颗小行星。”
“位置？”
“距离本舰约三十万公里，直径约十二公里。正在进行光谱分析……分析完成。结果显示该小行星含有高纯度铁镍合金、稀有金属及水冰，与帝国标准舰船修复材料匹配度达百分之八十七。”
百分之八十七。
林牧与苏羽交换了一个眼神。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宇宙，这个数字高得不像话。高到像是有人在刻意安排。
“天工，这颗小行星有没有人为活动的痕迹？”
“目前没有检测到人工信号、热源或能量排放。表面未发现结构物。初步判断为天然天体。”
林牧沉默了几秒。
“派出几艘工程艇？”苏羽问。
“全出。”林牧说，“四艘饕餮全给我派出去，把那颗小行星啃干净。常规机队派十二架‘玄甲’在周边空域执行警戒巡逻。龙河系列进入待命状态，随时准备出击。”
“命令已下达。”天工回应，“饕餮机组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目标小行星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