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打个赌吧
秋晚晴静静站在窗边,背靠着微凉的墙面,缓缓闭上眼睛,任由九月的晚风从窗外钻进来,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和鬓角的碎发。
乡间的晚风没有城里的燥热,带着屋后菜园里青菜的清香,还有远处稻田淡淡的稻香,温柔地裹着她。
前世临死前的剧痛、绝望和无尽悔恨,还残留在记忆深处,每每想起都心口发紧。
可这晚风却像一双温柔的手,一点点抚平那些尖锐的痛感,一股暖流慢慢淌进心底,驱散了她一下午的焦躁、不安与思虑,那种失而复得的踏实感,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,连呼吸都变得平缓。
她在窗边站了许久,才拿起床头柜上的粉色翻盖手机,按亮屏幕,给吴微果回消息:“没事啦,就是在家待快发霉了,天天躺着养身体,随便感慨两句而已,别担心。”
消息刚发送成功,手机立刻传来“嘀嘀”的提示音,吴微果的语音条直接弹了过来,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嗔怪,嗓门亮亮的:“死丫头,你刚才那条动态可吓死我了!我还以为你跟婆婆闹别扭,或是心里又难受了,好好的发这么伤感的话干嘛,怪让人揪心的!”
听着好友一如既往爽朗又真诚的声音,秋晚晴忍不住抿嘴轻笑,指尖在按键上慢慢敲击:“瞧你胆子小的,我能有什么事,就是闲得慌。对了果子,我还有两天就出月子了,等我能出门了,咱们约一波,去县里逛逛街,吃点好吃的。”
“必须的!你一来就给我发消息,我提前在影楼门口等你,带你吃你最爱的那家酸辣粉,再去逛服装店,我请客!”吴微果的语气格外爽快,没有半点犹豫。
秋晚晴心里暖暖的,她们村本就在县城环城片区,属于实打实的城郊,离县城中心特别近,骑摩托车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,走路都用不了太久,往来十分方便。
前世她结婚后,一心扑在家庭里,渐渐疏远了这些真心待她的朋友,连吴微果和徐胭脂的邀约都一次次推脱,最后连心里话都没人可说,活成了孤孤单单的模样,这一世,她绝不会再这样。
盯着手机屏幕久了,眼睛渐渐泛起酸涩,还有些发胀,秋晚晴便给吴微果发了条语音,声音软软的带着倦意:“好,那就说定啦,我先下线休息了,眼睛有点累,晚安果子。”
刚放下手机,屋外就传来陈桂香大嗓门的声音,伴着小孙女娟娟的小声嘀咕:“阿诚,晚晴,我们祖孙俩走了啊,今天多谢你们家电脑,不然孩子她婶婶还见不到娟娟呢!”
秋晚晴连忙收起手机,快步走出卧室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,对着屋外喊道:“奶奶,您太客气了,就是用个电脑而已,以后想跟婶婶视频了,随时过来,我们家电脑一直都在。”
陈桂香笑着应了一声,牵着娟娟慢慢走出院门,秋晚晴看着她们的背影,轻轻摇了摇头,这个同族奶奶的刻薄,她前世早已见识,这一世只需保持客气距离就好,不必深交。
回到卧室,张诚正坐在床边擦着手,忙活了一整天,他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,眉眼间透着疲惫。
秋晚晴心头一软,走上前,声音温温柔柔的:“阿诚,你累一天了,快去打盆热水洗漱一下吧,早点休息,明天还要早起去工地干活,别熬太晚。”
张诚猛地抬起头,满眼都是诧异,甚至带着几分不敢置信。
他站起身,走到秋晚晴面前,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,又摸了摸自己的,疑惑地问:“小晴,你今天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?妈晚上还跟我说,臊子面是你主动做的,以前你刚小产,只会躺着难过,连饭都懒得吃,现在又这么贴心关心我,是不是身子还没养好,哪里不舒服?”
秋晚晴被他问得心头一酸,前世的自己,确实任性又娇气,受一点委屈就钻牛角尖,从来没真正心疼过他的辛苦,没体谅过他在外奔波的不易。
她拉着张诚的手,一起坐到床边,等两人躺下后,轻轻将头靠在他宽厚的肩头,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汗水与烟火气息,格外安心。
“老公,我下午做了个特别特别真实的梦,梦里没有剧痛,没有绝望,却看到了好多以后要发生的事,就像我亲身经历过一遍一样,有开心的,更多的却是让我后悔、难过的事,醒来之后心里空落落的,想了好多。”
秋晚晴的声音低低的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,她不能直接说自己重生,只能借着梦境,说出心里的顾虑。
张诚闻言,立刻收起玩笑的神色,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,宠溺又温柔地拍了拍:“小傻瓜,就是个梦而已,别往心里去,梦都是反的。你现在什么都别想,好好养身体,把身子养得棒棒的,咱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,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秋晚晴仰起脸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星光,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,眼神里带着小执拗,又藏着一丝忐忑,一字一句地说:“老公,我跟你打个赌好不好?就赌以后要发生的事,要是我赌赢了,以后有些事,你听我的,别自己做主,行不行?”
她心里清楚,自己不能暴露重生的秘密,只能借着赌约,提前给张诚打预防针,也为了日后能顺理成章地拦住那些糟心事,守住自己的婚姻和家庭。
张诚看着她一脸认真的小模样,又好笑又无奈,实在不忍心拒绝,只好连连点头,宠溺地笑着:“好好好,依你,都依你,你说赌什么就赌什么,只要你开心,别胡思乱想就好。”
“半个月后,回族一条街那边,有户姓杨的人家,会主动找你去做家里的装修活,他家有两个女儿,二女儿叫杨婷,年纪不大,心思却不少,她以后会慢慢喜欢你,还会故意接近你,甚至让你跟我离婚。”
秋晚晴气鼓鼓地说完,想起前世杨婷的挑衅,心里满是委屈,索性把头扭到一边,假装不理他。
张诚听完,忍不住闷笑出声,觉得这都是无稽之谈,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,把她的脸转回来:“你这小脑袋瓜里,都装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,这都是没影的事,你还当真生气了?净做些乱七八糟的梦,我这辈子就娶你一个,怎么可能跟你离婚。”
“你还笑!不准笑!”秋晚晴又羞又恼,伸手轻轻掐了掐他的胳膊,心里却翻涌着前世的委屈与不甘,眼眶微微泛红,“不理你了,我说真的,你记着就好,我要睡觉了,眼睛好酸,晚安老公。”
闭上眼,前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,无比清晰。
那时候张诚接了杨家的装修活,杨婷明明知道他已经结婚成家,有妻有子,却偏偏借着学驾照的由头,天天让张诚接送,丝毫不懂得避嫌。
后来甚至跟着张诚一起去外地选装修材料,一起吃饭,还故意登张诚的QQ,给她发挑衅消息。
她当时看到消息,心都碎了,强忍着眼泪发消息说“我不是本人”,杨婷却直接回:“我当然知道你不是,现在阿诚跟我在一起呢,他在旁边帮我挑东西。”说完就直接下线,故意气她。
那段时间,她整日患得患失,没有一点安全感,抓住一点小事就跟张诚吵架、哭闹。
不管张诚怎么耐心解释,说只是碍于业主情面,杨婷妈妈再三拜托,才帮忙接送几天,说自己对杨婷没有半点心思,心里只有这个家,她都听不进去,只会一味指责他,觉得他变心了。
也是她不停的无理取闹、尖锐吵闹,让本就在外奔波劳累的张诚,越来越疲惫,越来越不想回家,每天晚上都回来得很晚,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僵,几乎到了离婚的边缘。
若不是公婆坚决不同意,觉得她是个好媳妇,苦苦劝说,他们的婚姻早就散了,她也不会后来陷入那么深的绝望里。
这一世,她彻底想通了,争吵和哭闹,永远解决不了问题,只会把身边的人越推越远。
她不会再做只会怨天尤人的怨妇,不会再因为外人伤害自己的婚姻,她会守好自己的底线,守好自己的家庭,把所有婚姻的隐患,都掐灭在源头。
夜色渐深,窗外的蝉鸣声声,伴着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,格外静谧。
秋晚晴想着心事,感受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,紧绷的身心终于放松下来,不知不觉沉沉睡去,脸上还带着一丝安稳的笑意。
只有满天繁星,静静挂在夜空,陪着这失而复得的温暖夜晚,也见证着她重生后的决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