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仑山脉，万古冰川深处。
一声巨响，尘封千年的石门四分五裂。
林玄从黑暗中走出，周身激荡的法力引得天地风云变色，积雪如浪潮般向四周翻滚。
闭关千年，终至返虚。
他能感觉到，自己的神魂与这个世界的脉动隐隐相合。
只要他愿意，一个念头便可让山川崩裂，江河倒流。
这种感觉很不错。
林玄抬头看了看天色，掐指一算，距离上次出关，又过了一千二百多年。
该去看看那些小家伙们了。
血脉的联系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，哪怕隔着万里，他也能清晰地感应到子孙后代的大致方位。
他意念微动，身形从原地消失。
下一瞬，人已出现在千里之外的东海市郊区。
这里是林家的祖地，一座连绵的后山。
他站在悬崖边缘，夜风吹动着他陈旧的道袍。
山下，不再是记忆中的亭台楼阁，而是一片灯火辉煌的建筑群，钢铁与玻璃在夜色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。
一条条柏油路像黑色的缎带，上面爬行着发光的铁盒子。
“有意思。”
林玄轻声自语，这就是如今的人间吗？
千年岁月，沧海桑田。
他感应着下方最浓郁的几道血脉气息，迈步向山下走去。
视线扫过四周，一些碍眼的东西进入视野。
高耸的灰色铁丝网，上面挂着警告牌。
每隔一段距离，还有一些红色的小灯在一闪一闪。
玩具罢了。
他毫不在意，径直穿过了这些凡俗的防御。
对于返虚境的他来说，这东西和不存在没有区别。
他一步步向下走，速度不快，却犹如缩地成寸，转眼已至山脚。
一片巨大的平地出现在眼前，被高墙围住。
里面灯火通明，矗立着几栋造型奇特的金属建筑。
血脉的感应，最强烈的几道，就在里面。
林玄正准备进去，眉梢忽然一挑。
一股莫名的危机感从心底升起。
很淡，但确实存在。
他停下脚步，抬头望向其中一栋建筑的顶部。
一个黑洞洞的炮口正在缓缓转动，最终锁定了他的位置。
“警告！警告！高能生物体闯入A区！”
地下三百米的指挥中心内，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大厅。
林可可站在巨大的显示屏前，神情冰冷。
她穿着一身白色研究服，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，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。
屏幕上，一个代表着能量强度的人形红点，正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定律的方式，无视所有防御系统，径直走向试验场核心。
“主管，目标已突破三号防线，移动速度每秒一百二十米，能量读数还在持续飙升！”一名研究员大声报告，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这是什么怪物？”
“热成像无效，电磁感应无效……他就像一个能量黑洞！”
林可可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红点。
她不关心这是什么怪物，她只知道，这是入侵者。
任何未经许可闯入这片禁区的东西，都是敌人。
“林主管，”副官快步走到她身边，脸色凝重，“对方身份不明，是否先进行口头警告，或者发射信号弹示警？”
“不必。”林可可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林可可打断了他，“‘雷霆一号’的测试目标，就是为了清除这种无法被常规手段理解的超凡单位。现在，目标自己送上门了。”
她走到主控制台前，目光扫过一系列复杂的参数，确认武器系统已充能完毕。
“我再重复一遍，这里是共和国最高级别的秘密武器试验场。任何闯入者，无论他是谁，来自哪里，都将被视为最高等级的威胁。”
“执行最高权限指令，清除目标。”
她说完，不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，白皙纤细的手指，重重按下了那个鲜红色的发射按钮。
就在那炮口锁定的瞬间，林玄本能地感到一丝不悦。
活了上千年，除了当年那几个老对手，还从没人敢拿这种东西指着他。
一股充满毁灭气息的金属弹丸破空而来。
速度很快。
超越了声音，甚至超越了他那个时代最快的法宝飞剑。
有点意思。
林玄并指为剑，准备随手捏碎这个不听话的铁疙瘩。
他调动法力，准备在身前布下一道护体真元。
然而，就在法力涌向经脉的刹那，他眉头微皱。
不对劲。
这片天地的灵气，稀薄得可怜。
就像习惯了在深海游泳的鱼，突然被扔进了浅浅的一滩水洼里。
法力的调动，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。
就这一刹那，已经足够致命。
那枚榴弹并非单纯的物理攻击。
它在飞行过程中，前端释放出一种无形的电磁脉冲，瞬间干扰了他周身的能量场。
护体真元刚刚凝聚成型，就变得极不稳定，明暗闪烁。
“轰——！”
榴弹在他胸前三寸处，轰然炸响。
撕裂！
剧痛！
林玄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特制的破甲弹片裹挟着狂暴的电磁激流，像撕纸一样撕开了他仓促凝聚的护体罡气，狠狠轰在他的肉身上。
这具千锤百炼、堪比法宝的仙人之躯，第一次感受到了被外力贯穿的痛楚。
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掀飞出去，重重砸进山谷的乱石堆中。
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破碎了。
是经脉。
是丹田。
是他辛苦千年修成的道基。
积攒了千年的磅礴法力，如同被戳破了的气球，又像是决了堤的洪水，疯狂地从破碎的经脉中倾泻而出，消散在稀薄的空气里。
修为在飞速倒退。
返虚……化神……元婴……金丹……
几乎是眨眼之间，他便从云端跌落凡尘。
肉身在能量散尽后，开始急剧退化、收缩。
原本仙风道骨的模样，竟在短短几个呼吸间，变成了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林玄趴在废墟里，咳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鲜血。
神魂撕裂的剧痛，让他眼前阵阵发黑。
他想重组肉身，这是修仙者最基本的保命手段。
可周围的灵气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完成这个动作。
死亡的阴影，冰冷而清晰，自踏入仙途以来，第一次笼罩在他的心头。
他要死了？
被一个凡人的铁疙瘩打死了？
这算什么？
视线开始模糊，意识逐渐沉沦。
就在他气息即将彻底断绝的瞬间，一个冰冷的、毫无感情的机械音，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。
【检测到宿主遭遇降维打击，濒临死亡……】
【求生系统强制激活……】
【正在生成属性面板……】
紧接着，一个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，强行在他即将涣散的视网膜中跳了出来。
【姓名：林玄】
【种族：人类（退化中）】
【等级：0】
【生命：1%（濒死）】
【法力：0】
【力量：0.3（濒死）】
【精神：1.2（濒死）】
【敏捷：0.2（濒死）】
【气运：？？？】
【魅力：？？？】
【自由属性点：1】
【状态：重度内出血、多重脏器破裂、经脉全毁、道基崩碎……警告！
生命体征即将消失！】
面板上的“生命：1%”正以极高的频率闪烁着刺目的红光。
【检测到宿主生命垂危，激活初始赠予，获得自由属性点：1】
【请立即分配点数以维持生命！】
这突如其来的变故，让林玄涣散的意识强行凝聚了一瞬。
属性点？加在生命上？
他几乎是凭借着最后一丝求生的本能，用意念驱使着那个唯一的自由属性点，加在了“生命”那一项上。
【生命+1】
几乎在面板数据变化的瞬间，一股微弱却纯粹的生命能量凭空出现，涌入他破碎的心脏。
那颗即将在下一秒停止跳动的心脏，在破裂的边缘，重新恢复了微弱的、但却稳定的跳动。
“砰……砰……砰……”
林玄的意识，从彻底的黑暗中被拉回了一丝。
他活下来了。
但也仅仅是活下来而已。
他依旧像一滩烂泥，动弹不得。
不远处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人声。
“目标能量反应消失！”
“生命体征……极度微弱，正在靠近！”
“快！活捉他！”
林玄费力地抬起眼皮，看到几个穿着特殊制服、手持怪异武器的人，正小心翼翼地向他靠近。
他扯了扯嘴角，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，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。
真是……虎落平阳被犬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