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,池澄收到了品珠会的邀请函。
邀请函是通过一个中间人送来的,装在一个黑色的信封里,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和地址。打开信封,里面是一张黑色的卡片,卡片上用烫金的字体写着:
“诚邀阁下参加本月十五日之品珠会。届时将有上品血珠展出,敬请莅临。详情请见背面。”
卡片的背面,写着一个地址:榕城市北郊翠屏山88号。
池澄看着那个地址,愣了一下。翠屏山88号——那是林家别墅的地址。
他拿着那张卡片,沉默了很久。他想起了一周前,他在林家别墅看到的那一幕。那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子,那满屋子的红色怨气,那根插在她后颈上的银针。他想起那个戴着白无常面具的人——骨先生。
品珠会的地点,选在林昭昭死亡的地方。这是巧合吗?还是故意的?
池澄将卡片收好,决定去赴约。
十五日那天晚上,池澄穿上了一套得体的西装,开着他那辆二手桑塔纳,前往翠屏山。车子沿着盘山公路缓缓上行,两旁的法国梧桐在车灯的光柱中投下摇曳的影子。他路过林家别墅的时候,看到别墅的大门紧闭着,里面一片漆黑,没有一丝灯光。但他注意到,别墅后面的山坡上,有一栋独立的建筑,灯火通明,门口停着好几辆豪车。
那就是品珠会的地点。
池澄将车停在远处,步行走了过去。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安,身材魁梧,面无表情,一看就是练家子。池澄出示了邀请函,一个保安核对了一下名单,点了点头,放他进去了。
建筑内部装修得很奢华,水晶吊灯,大理石地面,墙上挂着几幅油画,看起来像是真迹。大厅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,大多是中年男性,衣着光鲜,举止得体,一看就是非富即贵。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低声交谈着,手里端着红酒或香槟,气氛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社交派对。
但池澄知道,这些人来这里,不是为了社交。他们都是为了同一个东西来的——血珠。
他端了一杯酒,走到角落里,默默地观察着周围的人。他注意到,大厅的一侧有一扇紧闭的门,门口站着两个保安,比门口的保安更加精壮,腰间鼓鼓囊囊的,显然带着家伙。那扇门后面,应该就是品珠会的真正场地。
等了大约半个小时,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到了大厅中央,拍了拍手,示意大家安静。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,看向他。
“各位来宾,欢迎参加本次品珠会。”中年男人说,声音不大,但中气十足,“我是今天的拍卖师,姓陈。闲话不多说,想必各位都是冲着今天的重头戏来的。那么,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。”
他转身,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门。门后是一个小型的展厅,展厅中央放着一个玻璃展柜,展柜里陈列着三颗血珠。在灯光的照射下,那三颗血珠泛着妖异的红光,像是三颗凝固的血液,又像是三颗跳动的心脏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三颗血珠吸引住了。人群中传来一阵压抑的低呼声。
池澄也盯着那三颗血珠。他打开阴阳眼,看到了血珠内部翻涌的红色怨气,以及怨气中那些扭曲的人脸。那些人脸在无声地尖叫,在挣扎,在哭泣。她们的痛苦,被永远地封印在了这三颗小小的珠子里。
他握紧了拳头,强迫自己保持冷静。
拍卖师开始介绍三颗血珠的“品相”和“功效”。他说得天花乱坠,什么“百邪不侵”、“延年益寿”、“驱凶化吉”,仿佛这三颗珠子就是传说中的仙丹妙药。台下的买家们听得两眼放光,已经开始盘算着要出多少钱了。
池澄没有参与竞拍。他只是站在角落里,静静地观察着。他在等一个人——那个戴着白无常面具的人。
但他没有等到。整场拍卖会,骨先生都没有出现。只有那个拍卖师和几个保安在操控全场。池澄有些失望,但他没有表现出来。他继续扮演着一个普通的买家,偶尔举牌,象征性地叫几次价,但从不真正竞争。
最终,三颗血珠分别以八百万、一千二百万和一千五百万的价格成交。买家们心满意足地离开了,池澄也随着人流走出了展厅。
他走到停车场,正要上车的时候,身后传来一个声音:“这位先生,请留步。”
池澄转过身,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站在他身后。那个年轻人看起来很面熟——池澄愣了一下,随即认出了他。是阿坤。
阿坤看着他,表情平静:“我们老板想见你。”
池澄的心跳了一下。他问:“你们老板是谁?”
“你去了就知道了。”阿坤说,“请跟我来。”
池澄犹豫了一下,还是跟着阿坤走了。阿坤带着他,绕过那栋建筑,走到了后面的一排平房前。平房很不起眼,看起来像是仓库或者杂物间。阿坤推开其中一间的门,侧身让池澄进去。
池澄走了进去。房间里很暗,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。台灯后面,坐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,脸上戴着一张面具——白无常的面具。惨白的面容,血红的舌头,空洞的眼眶,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骨先生。
池澄的心脏狂跳起来,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戴着白无常面具的人,没有说话。
骨先生也没有说话。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透过面具上的两个孔洞,打量着池澄。
房间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回荡。一秒,两秒,三秒……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终于,骨先生开口了。他的声音很沙哑,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烧坏了一样,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:“你就是池澄?”
“是我。”池澄说。
“你最近在打听我。”骨先生说,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还去了清茗轩,去了阿坤的住处,去了省城医院。你对我的事情,似乎很感兴趣。”
池澄的心沉了下去。他以为自己做得足够隐蔽,但没想到,骨先生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。这种感觉很不好,像是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。
“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些事情。”池澄说。
“什么事情?”
“林昭昭的死。”池澄盯着骨先生的面具,“是你干的吗?”
骨先生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。那笑声很轻,很短,但在这安静的房间里,却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林昭昭?”骨先生说,“那个林家的大小姐?她的死,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“她后颈上插着一根银针,上面刻着你的标记。”池澄说,“你敢说那不是你的东西?”
骨先生没有回答。他站起身来,走到池澄面前,停下。他比池澄高出半个头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透过面具上的孔洞,池澄看到了一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很平静,没有愤怒,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。
“年轻人,你很勇敢。”骨先生说,“但勇敢和愚蠢之间,只有一线之隔。你知不知道,你正在做的事情,有多危险?”
“我知道。”池澄说,“但我没有别的选择。”
“每个人都有选择。”骨先生说,“你也可以选择放弃。忘掉你今天看到的一切,回到你的殡仪馆,继续做你的入殓师。这样,你还能多活几年。”
“如果我拒绝呢?”
骨先生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过身,走回到台灯后面,重新坐下。
“那就随你吧。”他说,“但我提醒你一句——好奇心会害死猫。你好自为之。”
他说完,挥了挥手。阿坤走上前来,对池澄说:“请吧。”
池澄知道,再待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了。他深深地看了骨先生一眼,转身,跟着阿坤走出了房间。
走出平房的时候,夜风吹过来,带着山间的草木气息。池澄深吸了一口气,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排平房。平房里依然亮着昏黄的灯光,那个戴着白无常面具的人影,还静静地坐在那里,像是一尊来自地狱的雕像。
池澄握紧了拳头。
骨先生。他终于见到他了。虽然只是短暂的几分钟,但他已经确认了一件事——这个人,就是他找了十年的答案。
他转身,走向自己的车。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夜空中响起,车灯划破了黑暗,照亮了前方的路。
他开着车,沿着盘山公路缓缓下行。后视镜里,翠屏山上的灯火越来越远,越来越暗,最终消失在了夜色中。
但他知道,他和骨先生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