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,池澄回了趟老家。
他老家在榕城下辖的一个小镇上,距离市区大约两个小时的车程。镇子不大,依山傍水,一条青石板路贯穿南北,两旁的木楼大多是明清时期的建筑,虽然年久失修,但依然保留着古朴的风貌。镇上的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了,留下来的多是老人和孩子,整个镇子显得格外安静,走在路上,连脚步声都能听到回音。
池家的老宅在镇子的最南端,是一座三进的院落,青砖黛瓦,飞檐翘角,门口立着一对石狮子,已经被风雨侵蚀得面目模糊,只能依稀看出一个轮廓。大门上挂着一块匾额,上面写着“池宅”两个大字,字迹苍劲有力,是池澄的曾祖父亲手题写的。
池澄推开大门,走了进去。院子里长满了杂草,显然很久没有人打理了。正堂的门虚掩着,他推门进去,一股陈年的霉味扑面而来。正堂里很暗,只有几缕阳光透过破损的窗棂洒进来,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
正堂的墙壁上,挂着一幅画像。画像上是一个穿着长衫的老人,面容清癯,目光炯炯有神,正是池澄的曾祖父——池云鹤。画像下面有一行小字:“池公云鹤之像”。池澄对着画像鞠了三个躬,然后走进了旁边的厢房。
厢房里堆满了杂物,都是爷爷生前留下的东西。池澄翻找了一番,找到了一个旧木箱。木箱上落满了灰尘,锁已经锈死了。他用螺丝刀撬开锁,打开木箱。木箱里装着一些旧书、旧衣服、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。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,仔细翻看。
在最底层,他找到了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小包。打开红布,里面是一本发黄的簿册,封面上用毛笔写着三个字——《缚灵录》。
池澄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。他翻开簿册,纸张已经发黄变脆,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。这本簿册比他之前看到的那本更加古老,也更加完整。里面不仅记载了缚灵术的具体操作方法,还记载了池家历代缚灵师的生平事迹,以及他们对缚灵术的理解和心得。
他一页一页地翻看,寻找着关于“骨先生”的记载。翻到大半本的时候,他终于找到了。
那一段文字,是池澄的曾祖父池云鹤写下的。
“吾晚年,遇一奇人。其人自称‘骨先生’,以人骨磨针,以怨气为引,行逆天之事。吾与之交手三次,各有胜负。其人术法诡异,非正统缚灵术所能克制。吾观其术,似是脱胎于我池家之缚灵术,却又加入了诸多邪门歪道之法,已入魔道矣。”
“吾曾问其师承,其人笑而不答。吾又问其目的,其人曰:‘吾欲以怨气铸就长生之路。’吾大惊,知其已不可救药。然吾年老力衰,已无力将其擒获。后世子孙,若有能者,当除此害,勿使其祸害人间。”
池澄看完这段文字,沉默了很久。他的曾祖父和骨先生交过手,而且不止一次。曾祖父对骨先生的评价是“已入魔道”,这意味着,骨先生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人物了。而现在,这个人还在逍遥法外,甚至可能还在榕城活动。
他继续往下翻,翻到了簿册的最后一页。最后一页上,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图,旁边标注着几行小字:“此阵名为‘万缚归元’,乃缚灵术之至高境界。施术者需以自身为引,将缚灵之怨气纳入己身,再以缚灵针封印。此术威力极大,然代价亦极大——施术者将承受缚灵之怨气反噬,轻则折寿,重则当场毙命。非万不得已,切勿使用。”
池澄盯着那个阵法图,看了很久。他将阵法图牢牢记在心里,然后合上了簿册。
他将簿册包好,放进口袋里。然后他站起身来,走出了厢房。路过正堂的时候,他又对着曾祖父的画像鞠了一躬。
“曾祖父,我一定会找到骨先生,替您完成未竟的事业。”
他说完,转身离开了老宅。
回到榕城后,池澄开始着手调查阿坤妹妹的下落。他通过一些关系,查到了省城几家大医院的住院记录,最终在省第一人民医院找到了一个叫“苏蕊”的患者。苏蕊,女,24岁,入院诊断为“再生障碍性贫血”,需要定期输血和药物治疗,如果有合适的骨髓配型,可以进行骨髓移植。她的医疗费用已经累计超过了一百万元,目前还欠着医院二十多万。
池澄看着那份病历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他终于明白了,为什么阿坤会跟着鹤先生干那种事。为了救自己的妹妹,他可以做任何事情,哪怕是违法的事,哪怕是伤天害理的事。
但理解归理解,同情归同情,这不代表阿坤做的事情是对的。他卖出的那些怨珠,每一颗都来自于一个冤死的灵魂,每一个灵魂背后都有一个破碎的家庭。他用别人的痛苦,来延续自己妹妹的生命——这笔账,算不清。
池澄将病历复印件收好,离开了医院。他站在医院门口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,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。这个世界上,有太多的无奈,太多的悲剧,太多的身不由己。他不是圣人,他救不了所有人。他只能做自己能做的事情——找到骨先生,阻止他继续害人。
至于阿坤,他会怎么处理?他不知道。也许,他会给阿坤一个机会。毕竟,阿坤也是为了救自己的妹妹。但如果阿坤执迷不悟,继续跟着骨先生作恶,那他也绝不会手软。
他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进了人群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