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背着包出发了。柳溪本来要跟我一起去,但我拒绝了。我说万一我出了什么事,至少还有她在外面能想办法救我。她没有再坚持,只是把那面小镜子塞到我手里,说了一句:“拿着。如果遇到危险,就摔碎它。我会感应到。”
青云山在城南三十公里外,不算高,海拔大概三四百米。山脚下一片荒凉,长满了野草和灌木,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。我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找到上山的古道——一条被荒草掩盖的青石板路,石板上长满了青苔,踩上去很滑。
我沿着古道往上走。越往上走,树木越茂密,光线越暗。两旁的树枝交错在一起,遮住了天空,像是一条绿色的隧道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植物腐烂的气味。走了大约四十分钟,前方出现了一座道观。
道观确实很旧了。外墙的白色石灰已经大片剥落,露出底下灰色的砖石。屋顶的瓦片碎了不少,长满了杂草。大门是木质的,上面的红漆已经褪成了灰白色,门板上布满了裂纹和虫蛀的孔洞。门口果然有两棵柏树。左边那棵已经枯死了,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,像是一只干枯的手。右边那棵还活着,枝叶茂密,但树皮上长满了疙瘩,像是生了某种病害。
我推开道观的大门。门轴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,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响亮。
门内是一个不大的院子。院子里铺着青砖,砖缝里长满了杂草。正对面是三清殿,殿门敞开着,能看到里面黑洞洞的,什么也看不清。左右两侧各有一间厢房,门窗都已经破损了,露出黑洞洞的窗口。
我走进院子,环顾四周。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注视着我。
“有人吗?”我喊了一声。
没有人回答。
我走到三清殿前,探头往里看。殿内很暗,只有屋顶破洞漏下来的几缕光线,照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。殿中央的三清像已经残缺不全了,有的缺了手臂,有的少了头颅,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我正要退出来,突然听到了一阵声音。那声音很轻,像是有人在低声吟唱,从大殿的深处传来。我屏住呼吸,竖起耳朵仔细听。那声音断断续续的,像是某种古老的经文,又像是某种咒语。
我循着声音走去。绕过三清像,大殿后面还有一扇小门。门虚掩着,声音就是从门后传来的。我推开门,门后是一条幽暗的走廊。走廊很长,尽头有微弱的光线。
我沿着走廊往前走。脚步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。走了大概一分钟,走廊尽头豁然开朗——是一个地下室。
地下室不大,大约二十平米。墙壁是青砖砌成的,长满了青苔,湿漉漉的。地面上铺着石板,石板缝里渗出暗绿色的苔藓。地下室的中央,点着一排蜡烛。蜡烛围成一个圆圈,圆圈里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阵。符文阵的中央,放着一面镜子。
那是一面古铜色的圆镜,边缘雕刻着精细的花纹。镜面是纯黑色的,像是一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。跟我之前见过的那两面黑色镜子一模一样。
蜡烛的火光在无风的室内轻轻摇曳,在镜面上投出变幻莫测的光影。一个穿着黑袍的人跪在符文阵前,背对着我,正在低声吟唱着什么。他的声音很沙哑,像是砂纸摩擦过的声音,在密闭的地下室里回荡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他开口了,没有回头。
“你是谁?”
他缓缓站起身来,转过身。
那张脸,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那是一张极其苍老的脸。皮肤像干枯的树皮一样布满了深深的皱纹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嘴唇薄得像两片刀刃。但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样子——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狂热的光芒,像是两团鬼火在跳动。
“我叫柳长青。”他说,“柳长河和柳长生的哥哥。”
我愣住了。柳长河和柳长生已经够难对付了,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大哥?
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我想完成我弟弟没有完成的事业。”柳长青说,“打开镜渊,释放里面的所有灵魂。”
“镜渊已经被我封印了。你打不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柳长青笑了,“但你封印的只是镜渊的入口。镜渊的本源还在。只要我拿到本源之光,就能重新打开镜渊。”
“本源之光在我手里。你拿不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柳长青的笑容更深了,“所以我请你来了。”
他抬起手,打了个响指。
地下室四周的墙壁上,突然亮起了无数盏灯。那些灯是红色的,像是无数只血红色的眼睛,在黑暗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。我被那些红光笼罩着,突然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,四肢发软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。
我低头一看,发现地面上浮现出无数个细小的符文。那些符文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,像是一条条蛇,在地面上蜿蜒爬行,汇聚到我脚下,形成了一个牢笼。
“这是锁魂阵。”柳长青说,“专门用来对付拥有镜心的人。它会封锁你体内的力量,让你变成一个普通人。”
我试图调动镜心之力,但体内空空如也,什么也感觉不到。锁魂阵确实有效。我现在跟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
“我想要你的血。”柳长青说,“用你的血来激活这面镜子。镜心之力虽然被封锁了,但你血液里的力量还在。只要有足够的血,我就能激活这面镜子,用它来打开镜渊。”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,刀刃在烛光下闪着寒光,一步一步地朝我走来。
我后退了几步,背抵在了墙壁上。无路可退。
柳长青举起匕首,对准了我的胸口。
就在这时,地下室的入口处传来一声巨响。门被撞开了,一个人影冲了进来。
是柳溪。
她手里举着那面小镜子,镜面反射着手电筒的光芒,照射在柳长青的脸上。柳长青被强光晃了一下,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眼睛。
“快走!”柳溪朝我喊道。
我反应过来,用尽全身力气,挣脱了符文牢笼的束缚,朝门口跑去。柳溪拉住我的手,拖着我往外跑。
身后传来柳长青愤怒的吼声:“你们跑不掉的!”
我们冲出地下室,冲出三清殿,冲出青云观,沿着古道一路狂奔。身后传来一阵阵诡异的笑声,在夜空中回荡,像是无数只乌鸦在鸣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