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晚上,我又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我站在一座古老的宅邸前。宅邸是明清风格的建筑,白墙黛瓦,飞檐翘角。大门上挂着两盏大红灯笼,灯笼上写着金色的“囍”字。门前铺着红地毯,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街道尽头。
这是要办婚礼。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,发现我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,头上戴着凤冠霞帔,手上捧着一束红色的绢花。我是一身新娘的装扮。
有人在身后推了我一把。我踉跄着走进了大门。门内是一个宽阔的庭院,庭院里摆满了酒席,觥筹交错,宾客满堂。但那些宾客的脸都是模糊的,像是被一层雾气遮住了,看不清五官。
庭院正中央搭着一个喜台,台上站着一个男人。他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新郎礼服,胸前别着一朵红花。他的脸也是模糊的,看不清长相。
我被人群簇拥着走到喜台前。那个男人伸出手,想要牵我的手。
就在这时,我醒了。
窗外,月光正好照在那幅画上。画中的森林已经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。那个白色的人影也不见了。
我坐在床上,心跳得很快。那个梦太真实了,真实到我能闻到嫁衣上的熏香味,能听到宾客们的喧哗声,能感觉到那只伸向我的手带来的寒意。
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梦。这是某种预兆,或者说,是某种邀请。
第二天一早,我把这个梦告诉了柳溪。柳溪听完,脸色变得很凝重。
“这是镜中婚礼。”她说。
“镜中婚礼?那是什么?”
“是镜蛊族的一种古老仪式。”柳溪说,“相传在很久以前,镜蛊族的一位圣女爱上了一个凡人。但他们的恋情遭到了族人的反对。圣女为了和爱人在一起,用镜蛊术创造了一个镜中世界,在那个世界里举行了婚礼。从此以后,镜中婚礼就成为了一种传说——如果有人梦到了镜中婚礼,就说明他或她被镜中世界选中了,即将成为镜中世界的一员。”
“那我梦到镜中婚礼,意味着什么?”
“意味着,有人在用镜蛊术召唤你。”柳溪说,“他想让你进入镜中世界,成为他的新娘。”
“他的新娘?他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柳溪摇摇头,“但能施展镜中婚礼的人,一定是镜蛊术的顶尖高手。他的实力,可能比柳长生还要强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“那如果我拒绝呢?”
“拒绝的代价,可能是你的生命。”柳溪说,“镜中婚礼一旦发出邀请,就不会轻易收回。如果你拒绝,召唤者可能会用强制手段把你拉入镜中世界。”
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
“只有一个办法。”柳溪说,“找到召唤者,在他完成仪式之前,阻止他。”
“怎么找?”
“通过梦境。”柳溪说,“镜中婚礼的梦境,是连接你和召唤者的桥梁。如果你能在梦中保持清醒,就能顺着那座桥梁找到召唤者的位置。”
“那今晚,我试试。”
当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,努力让自己进入梦乡。
那个梦果然又来了。
同样的古宅,同样的红灯笼,同样的红地毯。我低头看了看自己,又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嫁衣。但这一次,我没有被动地被人群推着走。我抬起头,环顾四周,试图从那些模糊的宾客中找出召唤者的身影。
但那些宾客的脸都是模糊的,什么也看不清。
我深吸一口气,迈开步子,主动走向喜台。那个穿着新郎礼服的男人依然站在台上,伸出手等着我。我走到他面前,没有去牵他的手,而是盯着他那张模糊的脸,冷冷地问了一句:“你是谁?”
那个男人的身体僵了一下。然后,他的脸开始变得清晰。先是轮廓,然后是五官,最后是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,是纯黑色的。
跟柳长河被控制时的眼睛一模一样。
他笑了。
“我是你的新郎。”他说。
我猛地从梦中惊醒。
窗外,月光正好照在那幅画上。画中的空白处,多了一行字:
“三月后,月圆之夜,我来接你。”
那行字出现在画布上的时候,我盯着它看了整整十分钟。字迹是暗红色的,像是用血写成的,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。笔画有些歪斜,但每一笔都很有力,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。我伸手摸了摸那些字迹,指尖触碰到画布的一瞬间,一股冰凉的触感传来,像是摸到了一块冰。
三个月。月圆之夜。他来接我。
柳溪看完那行字,脸色变得非常难看。她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话:“我们必须在他来之前找到他。”
“怎么找?”
“他既然能通过梦境联系你,就说明你们之间已经建立了某种链接。”柳溪说,“这种链接是双向的。你能通过梦境看到他,他也能通过梦境看到你。但反过来,你也可以利用这种链接,追踪他的位置。”
“怎么做?”
“需要一件他的东西。”柳溪说,“任何他接触过的物品都可以。越贴近他身体的东西,效果越好。”
我第一时间想到了那幅画。画是何铭画的,但操控他画出这幅画的,是那个幕后黑手。也就是说,那幅画上应该残留着那个人的气息。柳溪接过画,仔细检查了一番,然后点了点头:“可以。这幅画上有他的气息,虽然很微弱,但足够用了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,镜面是铜黄色的,边缘雕刻着精细的花纹。她把镜子放在画布上,闭上眼睛,口中念念有词。那是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,音节很短促,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。
镜面开始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,像是冬天的玻璃窗上凝结的水汽。雾气越来越浓,越来越厚,最后整个镜面都被白色的雾气覆盖了。然后,雾气开始缓缓旋转,形成一个漩涡。漩涡越转越快,越转越深,像是一只白色的眼睛。
柳溪睁开眼睛,盯着镜中的漩涡,瞳孔微微放大。
“看到了。”她说。
“看到什么了?”
“一座山。”柳溪的声音有些飘忽,“山上有一座庙。庙很旧,像是很久没有人去过了。庙门口有两棵柏树,左边那棵已经枯死了,右边那棵还活着。”
“那座山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但我能看到庙门上挂着一块匾,匾上写着三个字。”
“什么字?”
“青云观。”
青云观。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。我拿出手机,上网搜了一下,没有任何结果。我又打电话给方砚秋,让他帮我查。他查了半个小时,回电话说:“全市叫青云观的道观有三座,但都是已经废弃的。一座在城北的凤凰山上,一座在城东的狮子岭上,一座在城南的青云山上。”
“这三座道观,哪一座门口有两棵柏树?”
“我查一下。”过了一会儿,方砚秋说,“凤凰山那座的门口有两棵松树,不是柏树。狮子岭那座的门口没有树。青云山那座的门口,有两棵柏树。左边那棵已经枯死了,右边那棵还活着。”
就是那里。
“老方,帮我准备一些东西。”我说,“明天我要去一趟青云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