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十七分,温昭雪的手机又响了。
不是银行通知,也不是工作邮件。是平台推送——她的母婴品牌“小手印”上了热搜,词条是#百元内最值得买的公益款宝宝服#。她点进去看,前两条视频都标着“真实体验”,点赞超过十万。
她正要退出,第三条视频跳了出来。
标题写着:“同款只要39?我买了真伪对比!”配图是一件和她家很像的连体衣,包装上也有脚印图案,颜色稍暗,但不细看根本分不出来。评论区炸了。
“真的假的?正品卖128还包邮,这个才39?”
“我也搜到了!店名叫‘小萌爪’,销量两万+!”
“不会是假货吧?但我已经下单了……”
温昭雪没截图,也没转发,更没有打电话问人。她退出平台,登录后台系统。预售数据原本一直上涨,但从中午开始直线下降。取消订单的人变多了,客服收到上百条消息:“是不是你们被仿了?”
她往下翻,看到几条异常物流记录:过去六小时,有三批货从城南仓库发出,收件人都是个人地址,每单金额不超过五百元。发货公司叫“童趣时光商贸有限公司”,注册信息模糊,留的是临时手机号。
办公室很安静,空调嗡嗡响。她没开灯,坐在电脑前,屏幕的光照在脸上。
她打开电商平台,搜“小萌爪 小手印”,跳出二十多个链接。主图、排版、模特姿势,全都照搬她的设计。价格统一标39元,第二件半价,买三送口水巾。
她点进销量最高的店铺,翻到详情页最后一张图。正品“小手印”角落有个很小的掌纹水印,是设计师签名。仿品那里却印了个粉色蝴蝶结。
她认得这个蝴蝶结。那是温明珠高中时用的头像标志,每次发照片都会加上,说是“少女心事的封印”。
温昭雪关掉网页,还是没截图,没转发,也没打电话。她把浏览器最小化,打开一个新文档,命名为“M.Z.”。
第一行写:“3月19日,发现仿品上市,售价39元/套,低于成本价。”
她停了一下,盯着那两个字母看了两秒,嘴角动了动,不是笑,像是咬紧了牙。
窗外天快黑了,楼下传来车声。她拿起手机,拨通一个没存过的号码。
“是我。”她说,“启动B级追踪,查‘小萌爪’的所有信息,资金、物流、注册背景都要查。尽快取样,我要知道源头。”
对方应了一声,挂了电话。
她放下手机,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,翻到空白页。这次没写日期,只画了个框,里面写“仿制”。下面列了三条:
一、包装几乎一样,涉嫌侵权。
二、低价卖,扰乱市场。
三、用了私人标记(蝴蝶结),明显是故意的。
她合上本子,放在电脑边。走到窗边,拉开百叶窗一条缝。外面高楼的玻璃映着夕阳,反着光。
手机亮了。
是调查公司发来的消息:“已锁定第一批货的取样点,在城南鑫达云仓A3区。明早八点有新货入库,我们的人会混进去取样。”
她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然后锁屏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办公室又安静了。她走回去,打开邮箱,找到林氏母婴法务部上午发来的协议草案,标题是《关于首批产品用户反馈收集机制的建议》。
她一条条看下去。
第六条写着:“建议设立防伪查询通道,消费者可通过扫描二维码验证真伪。”
她把这条标黄,回复:“同意。马上开发防伪系统,优先用在前十万件货上。”
发完后,她没关邮箱,点开草稿箱。里面有一封没发出去的信,收件人是“志愿者招募组”。
原本打算今晚群发,介绍项目意义和参与方式。现在她删掉开头那句“很高兴我们能一起做一件有意义的事”,改成:“行动之前,请先确认你愿意承担可能的风险。有人已经开始模仿我们——不是学习,是抄袭。”
她没发,保存为草稿。
电脑右下角弹出提醒:明天上午十点,和物流公司开会,谈冷链运输。
她点“确认出席”,顺便把会议主题改成:“紧急预案:应对市场异常竞争”。
做完这些,她站起来,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。高跟鞋踩在地上,声音很轻。她走到门口检查门锁,把“请勿打扰”的牌子翻过来,回来顺手关了灯。
黑暗中,电脑屏幕还亮着,邮箱停留在那封未发送的草稿上,光打在她脸上,眼神很沉。
她坐回去,打开备忘录,新建一条待办事项:“查温明珠最近三个月的社交动态,尤其是私域渠道。”
刚打完字,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是快递通知:“您的样品已寄出,单号YT770291,预计明日送达。”
寄件方是一家第三方检测机构,匿名委托。
她松了口气,靠在椅背上。
手指无意识地摸着笔记本边缘。上面压着一张便签,是今天早上写的任务清单。最后一项“准备首场直播预热”被划掉了,下面多了一行小字:
“谁抄我可以,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她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,拿笔在“情面”两个字上狠狠画了个叉。
窗外,天彻底黑了。
整栋楼都静了,只有她的办公室还亮着灯。
手机再次亮起。
消息来自调查公司:“取样成功。初步判断,面料和正品不一样,疑似用了回收棉。另外,仓库存储记录显示,同一时间还有‘暖芽’‘亲亲宝’等六个品牌的同类产品入库,发货方都是不同的空壳公司。”
她看完没回,把这段话复制进“M.Z.”文档,后面加了一句:“不是单独行为,是有组织、有资源、早有预谋。”
然后关电脑,起身,拎包,关灯,开门,离开。
走廊尽头,电梯灯亮了。她按下下行键,金属门慢慢合上。
就在要关上的瞬间,她突然抬手按住开门键。
转身回到办公室,开灯,走到桌前,从笔记本里抽出那张写满线索的纸,塞进包里。
再关灯,出门,关门,走人。
电梯数字跳到1,门开了。她走出去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上,声音清楚。
身后大楼一片漆黑,只有监控红点一闪一闪。
像一只只睁着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