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亮,主帐里的灯灭了。陈玄写完最后一行字,抬头看见马超掀帘进来。
“人都齐了。”马超说,“前锋营五百人,按你说的,先去黄河渡口。”
陈玄合上名册,站起身穿甲。肩甲扣紧时响了一声,他摸了摸背后的枪,还在。
“阎行有没有说什么?”
“没有。”马超摇头,“他昨晚回去就整队,今早一个没少。”
陈玄点头,走出帐篷。天刚亮,营地已经忙起来。炊烟升起,士兵排队领粮。
校场中间立着三面新旗:前锋、中军、游骑。旗子是白布黑字,风吹得哗啦响。
陈玄走到台前,抬手指向黄河方向。
“五百人今天出发,采石伐木,修壕筑墙。工具有多少?”
“铁锹八十把,镐头三十,斧子四十。”马超答。
“不够。”陈玄说,“把旧营帐的木桩拆了,锅灶的石头也搬走。能用的都用上。”
“有人会不高兴。”
“那就看谁带头干。”陈玄跨上台,“我带五十人先走。”
说完他转身就走。亲卫跟上,马超想了想,也跟了上去。
雪后路滑,脚底沾满泥。队伍出营门,沿旧边壕往西走。二十里外有汉朝留下的断墙。
陈玄一路不说话,走到最高处停下。远处三条山路交汇,他一眼看出敌人来的方向。他蹲下抓起一把土,搓开后看到碎骨头和锈箭头。
“这里死过很多人。”他说,“匈奴从北来,汉军守不住,用人命填出来的。”
没人接话。
他站起来,拔出腰刀插进土里:“今天重修这道墙。不是为了打仗,是为了以后的人不用再死。”
队伍安静了一会儿。一个老兵吐了口口水,弯腰捡起石头垒上去。接着第二人、第三人,五十人开始动手,很快堆起一小段墙。
陈玄脱掉外甲,卷起袖子搬石头。肩膀上的伤有点疼,但他没停。马超看见后,也脱了披风加入。
太阳升到头顶,第一段三丈长的墙基起来了。不高,但结实。
“每天多给半斤粟米。”陈玄对校尉说,“每五天轮休一天。干满十天记一次功,可以换半匹布或一斤盐。”
消息传开,士气好了一些。
下午,马超带游骑巡边。陈玄留在原地,指挥士兵砍坡上的枯树。树不多,只能凑合用。他亲自教怎么绑绳子,怎么拖树干。
傍晚回营,陈玄去了粮仓,盯着每一车粟米过秤登记。
主帐点上了灯。
陈玄坐在案前,摊开地图。他把黄河渡口、陇山隘道、旧边壕连成一线,圈出西凉东面的入口。他在五个地方画了点,每个放一百人守,中间安排快马传信。
马超进来时,看见他在画防线。
“你真要守这儿?”马超问。
“不守这儿,等敌人打进来再打?”陈玄没抬头,“打赢靠拼杀,守住靠准备。”
“可很多人觉得,赢了就该歇着。”
“他们不懂带兵。”陈玄放下笔,“我们不是过路兵,要在这儿扎根。”
马超坐下来:“我想带人查周边村子。流寇趁乱抢东西,百姓不敢种地。不清掉这些人,屯田也没用。”
“准。”陈玄说,“你带两百游骑,专找藏在山沟的小股贼人。抓到就审,敢抢百姓的,杀。”
“要不要报名字?”
“不用。”陈玄眼神变冷,“百姓只认结果。谁能保他们平安,他们就跟谁。”
第二天天没亮,陈玄又出发。山路结冰,走一步滑半步。
到了隘口,风很大。两边是山崖,中间一条窄道,只能走两匹马。陈玄绕到后面山坡,发现一条暗沟能绕过去,马上让人在沟口堆石头设障,派十个人轮流守着。
“这里要建烽台。”他对工匠说,“高八丈,顶上放狼粪和干柴。白天举旗,晚上点火。”
“材料呢?”
“山上挖青石,砍松木做梁。先搭个棚子遮雨就行。”
士兵开始凿石。第一锤砸下去,火星四溅。有人手震裂了,血顺着工具流下来。陈玄接过锤子,连砸三下,石头裂开一角。
“每人砸三下换班。”他说,“别急,稳着来。”
中午吃饭,他和士兵一起吃干饼。
一个年轻士兵啃着饼问:“将军,我们打赢了,为啥还要干这些累活?”
陈玄咽下最后一口,擦了嘴:“打赢只能杀敌人,不能种粮食。你能吃饱,是因为有人修渠、搬石、守夜。现在轮到你们了。”
士兵低头,不再说话。
第三天,第一批耕牛从缴获物资里调出来,共三十七头,由阎行带队送去三个村子。陈玄亲自押送种子车。
村里人一开始不开门。后来见前锋营士兵帮忙挖渠运土,才敢出来看。
陈玄站在田埂上,当众打开官仓令:“每户发粟种两斗,一头牛大家用,三年免税。伤残者每月一石米、半斤盐。”
一个老农哆嗦着上前:“真的?”
“我用‘玄’字枪起誓。”陈玄拔枪插地,枪身震动。
人群乱了起来。有人跪下磕头,有人抱着孩子跑回家拿锄头。
当天下午,三个村同时开工。陈玄让阎行留五十人协助,每天查看进度。
傍晚回营,马超已经在帐里等他。
“五个村子清了流寇。”马超递上名单,“十二个贼头砍了,脑袋挂在村口。百姓开始做饭,有人连夜修犁。”
陈玄扫了一眼名单:“继续盯。要是有人冒充官兵欺负百姓,当场抓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民屯监的事你兼着。”陈玄说,“明天开始录户籍、量田亩。谁开多少荒,都要记清楚。将来分地,按本子来。”
马超点头:“我带人做木牌,每户门口挂一个,写姓名、人口、田数。”
“好。”
帐里安静下来。烛光照着墙上的地图。三道防线用红笔画好了,村庄打了黑点。
陈玄拿起炭笔,在中间画了个圈。
“这里以后要建城。”他说,“不大,够五千人住。要有粮仓、医馆、学堂。”
马超看着那个圈,很久才问:“你会待很久?”
“只要我还站着。”陈玄放下笔,“西凉不能再乱。”
马超没再问。他行礼后退出主帐。
夜深了,陈玄还在看文书。屯田账册摊在桌上,工事图压在石头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