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：锋芒初露
安国公夫人脸色微微一变，强作镇定地问道：“将军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沈婉莹把汤碗放回托盘，声音不高不低，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这碗汤里，确实用了黄芪、党参、升麻、柴胡，从配伍上看，像是补中益气汤。但其中还私自加了一味药……附子。”
“附子？”厅中瞬间有人惊呼出声。
“附子性热，本身带有毒性，归心、脾、肾经。”沈婉莹神色淡然，字字清晰，“少剂量使用，可温肾助阳，但若是剂量过大，或是长期服用，会严重损伤肾气。这碗汤里的附子用量，已经超过正常剂量的三倍。”
她环顾四周，目光缓缓从定安侯夫人僵硬的脸上掠过。
“若有人长期服用这碗汤，不出三月，便会肾气亏损，到时候……”
她没有把话说完，但其中的凶险，在场之人全都心知肚明。
花厅内瞬间一片死寂，落针可闻。
安国公夫人的脸色变了又变，青一阵白一阵，最后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：“将军夫人说笑了，这汤是厨娘烹制的，我哪里知晓其中的门道……”
“夫人不知道，也是正常。”沈婉莹淡淡一笑，从容落座，“毕竟，不是人人都精通药理。”
定安侯夫人脸色铁青，端着茶盏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。
秦王妃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心中已然明了。
就在这时……
“哎呀！”
一声凄厉的惊呼，瞬间打破了厅内诡异的沉默。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一个丫鬟捂着肚子，痛苦地倒在廊下，脸色发青，口吐白沫，身子不停地剧烈抽搐。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安国公夫人霍然起身，脸色煞白，瞬间慌了神。
丫鬟们顿时乱作一团，有人慌忙去扶倒地的丫鬟，有人吓得尖叫后退，还有人慌不择路，直接撞翻了一旁的茶几。
“都别动！”沈婉莹已然快步走到廊下，蹲下身仔细查看丫鬟的状况。
她伸手搭住丫鬟的脉搏，又看了看对方的脸色与舌苔，心中瞬间有了判断。
“她这是食物相克引发的急性中毒。”她抬头看向安国公夫人，语气急促，“今日宴席上，可是备了蟹肉和柿子？”
安国公夫人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，脸色更加难看：“有……有蟹肉丸子，柿子是准备的餐后水果……”
“蟹肉与柿子同食，会在腹中结成不易消化的硬块，引发急性中毒。”沈婉莹一边说，一边从袖中的锦盒里取出银针，“快去取生姜和紫苏来，越快越好！”
“是是是！”安国公夫人连连点头，赶忙吩咐下人火速去准备。
沈婉莹快速给银针消毒，手起针落，精准地扎在丫鬟的人中、合谷、足三里等穴位上。她的动作又快又稳，银针在指间翻飞，带着行云流水般的韵律。
不过片刻，那丫鬟抽搐的幅度渐渐减轻，呼吸也慢慢平稳了一些。
下人很快端来生姜和紫苏，沈婉莹让人立刻煎成浓汁，一点点喂丫鬟灌了下去。
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，丫鬟的脸色渐渐恢复血色，眼皮动了动，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“我……我这是怎么了？”
“你没事了。”沈婉莹收起银针，站起身，轻轻拍了拍裙上的灰尘。
她转身看向安国公夫人，神色淡淡叮嘱：“夫人，丫鬟已经脱离危险了。不过日后打理厨房，一定要谨记食物相克的禁忌。蟹肉、柿子、海带这类食材，万万不可同时出现在宴席上，以免再发生意外。”
安国公夫人连连点头，额头上冷汗涔涔，满心感激与愧疚：“是是是，多谢将军夫人出手相救，今日若非夫人在，后果不堪设想……”
厅中的贵妇们面面相觑，再看向沈婉莹的眼神，已然彻底变了。
那可是突发的急性中毒！她们这些内宅妇人，遇上这种事除了干瞪眼，根本毫无办法。
可沈婉莹却三两下便化解了危机，施针手法老练沉稳，比太医院的老御医还要厉害。
“将军夫人医术精湛，果然名不虚传。”秦王妃率先开口，打破了厅内的沉默，语气满是认可，“今日若不是将军夫人及时出手，这丫鬟怕是性命难保。”
“王妃过奖了，不过是举手之劳。”沈婉莹从容福了福身。
秦王妃站起身，环顾四周，目光冷冷从定安侯夫人脸上掠过，声音清冷威严：“本王妃今日把话说在这里——将军夫人的医术，是实打实的真本事。往后谁要是再敢说‘旁门左道、上不得台面’这八个字，便是与本王妃过不去。”
此言一出，满座皆惊。
秦王妃身份尊贵，她的话，在京城贵妇圈中分量极重。有她亲自出面为沈婉莹背书，往后谁还敢质疑她的医术？
定安侯夫人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动了动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周雅更是缩着脖子，埋着头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安国公夫人讪讪地赔笑，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今日这场药膳宴，她本是想给沈婉莹一个下马威，让她当众出丑，没想到反倒成全了她，让她在京城贵女圈彻底扬名。
“今日宴席突发意外，也就此作罢吧。”秦王妃拂了拂衣袖，语气淡漠，“本王妃先行告辞。”
她朝沈婉莹微微点头示意，便带着丫鬟婆子，径直离开了花厅。
沈婉莹也随之站起身，朝安国公夫人福了福身：“夫人，今日多有叨扰，改日再登门拜访。”
说完，她便带着刘嬷嬷、翠竹和秋霜，转身离开了这是非之地。
回到将军府，沈婉莹刚进垂花门，就看见萧墨寒正立在内院的廊下，静静等着她。
他负手而立，身上还带着外头的清寒之气。看见她回来，紧绷的肩膀微微松缓，周身的冷意也淡了几分。
“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沈婉莹缓步走到他面前，轻声问道，“你怎么在这里等着？”
“等你。”萧墨寒目光细细在她脸上逡巡一圈，确认她没有受委屈、没有受伤，才放下心来，“安国公府的事，我都听说了。”
沈婉莹挑了挑眉，略带笑意地说：“你消息倒灵通。”
“你出门赴宴，我特意让人暗中跟着，怕你吃亏。”萧墨寒语气平淡，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，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。
沈婉莹心中一暖，嘴上却故作轻松：“我能吃什么亏？”
萧墨寒看了她一眼，没有多说，只是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，动作轻柔至极。
“进屋说吧，我有要事与你说。”
两人走进内室，刘嬷嬷和丫鬟们识趣地退了出去，顺手关上房门，只留下他们二人。
“桂花糕的案子，查到线索了。”萧墨寒在椅子上坐下，神色瞬间凝重起来，“苦杏仁粉，是有人买通了秦王府厨房的一个帮工，偷偷加进去的，那帮工已经全部招供了。”
沈婉莹在他对面落座，连忙追问：“是什么人指使的？”
“是一个戴着帷帽的女人，看不清容貌。”萧墨寒眉头皱得更紧，语气沉郁，“那帮工只记得，那女人给了他一锭银子，吩咐他把苦杏仁粉掺进桂花糕里。事成之后，那女人便直接离开了，再也没有出现过，线索就此断了。”
沈婉莹沉吟片刻，眼神清明：“这局，根本不是冲着钱家姑娘去的。”
“我也是这般想的。”萧墨寒点头，神色认同，“钱家姑娘只是碰巧吃了那盘桂花糕，对方真正想害的人，另有其人。”
“是我。”沈婉莹语气平静，却字字清晰，“那盘桂花糕原本是呈给秦王妃的，秦王妃并未食用，可若是当时我伸手拿了吃下……”
她没有把话说完，但其中的凶险，两人都心知肚明。
苦杏仁本身有毒，少量食用会引发慢性中毒，长期积累便会严重损伤身体。若是她吃下那盘糕点，用不了多久便会病倒，到时候幕后之人便可随意拿捏。
“对方就是冲着你来的。”萧墨寒的声音沉了下去，眼中掠过一丝凛冽的寒光，“是王氏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沈婉莹轻轻摇头，“王氏与定安侯夫人虽然交好，但她们未必有胆子直接在秦王府动手。这背后，定然还有其他推手。”
萧墨寒看着她，沉声问道：“你心里可有眉目？”
沈婉莹沉默一瞬，缓缓站起身：“我先进内室一趟。”
她走进内室，反手关上房门，心念一动，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。
下一刻，她已然出现在随身空间里。
熟悉的灵泉、长势旺盛的药田、古朴的木屋，一切都和往日一样。沈婉莹没有丝毫停留，径直推开木屋的门，走到书架前停下。
她抽出一本泛黄的古医书，快速翻到“慢性毒”篇章。
书页上的字迹已然有些模糊，但内容依旧清晰可辨。
“慢性之毒，起于微末，积于脏腑……初期症状，只觉倦怠乏力、食欲不振……日久则面色萎黄、身体消瘦……最终……”
沈婉莹的目光死死停在最后几个字上，手指不自觉地慢慢收紧。
“……油尽灯枯，药石无医。”
她的呼吸微微急促，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母亲临终前的模样，面色萎黄、身形消瘦，浑身无力，太医们全都束手无策。
当年母亲病重，所有太医都诊断为痨病，称药石无医。可如今结合医书记载细细想来……
沈婉莹合上医书，缓缓闭上双眼，心头翻涌着怒意与悲痛。
王氏，定安侯夫人。
若母亲当真为她们所害，她定要让二人血债血偿，绝不姑息！
她在空间里又待了片刻，仔细查看了药田的长势，见七叶一枝花长势喜人，再过些时日便可采摘入药。又用灵泉水洗漱一番，平复好心情，才退出了空间。
推开内室的门，萧墨寒依旧坐在原处，静静等着她。
“查到什么了？”
“还在细细追查。”沈婉莹在他身旁坐下，神色恢复如常，“你放心，我心里有数。”
萧墨寒看了她一眼，见她不愿多说，便没有追问，只是伸手紧紧握住她的手，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，传递着无声的安抚与支持。
“万事有我在。”
沈婉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，嘴角微微上扬，心头暖意融融：“嗯，我知道。”
正说着，刘嬷嬷从外头走进来，神色带着几分古怪。
“夫人，镇北侯府那边传来消息。”
“什么消息？”
“侯夫人请了大夫给沈二姑娘看诊，说是要给她好好调养身子。”刘嬷嬷皱着眉头，语气满是疑虑，“听说那大夫开的方子极为滋补，人参、鹿茸这类名贵药材全都用上了。”
沈婉莹闻言，当即冷笑一声，眼底满是讥诮。
“调养身子？”
她站起身，踱步到窗前，看着院中的海棠树，语气冰冷：“沈婉柔的身子骨，我再清楚不过。她在镇北侯府锦衣玉食养了十几年，哪里需要这般烈性滋补？王氏给她用这么多峻补之物，分明是故意想让她的身子‘调养’出问题来。”
萧墨寒走到她身旁，眉头紧锁，沉声问道：“你想到了什么？”
沈婉莹没有直接回答，沉默片刻，忽然转头看向他，轻声问道：“寒哥哥，你信命吗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