怕门后先被认成活人。
这一句,把前头所有冷规矩、细夹、短白条、薄舌、样留一,全都一下推到最黑的地方去了。
不是谁一时方便。
不是哪口旧账懒得核。
是那一夜门后出来的某一口,一旦先被认成活人,就会让很多人后面再也没法把它写成别的东西。
“哪一口?”沈砚舟问。
尹照回沉默得很久。
久到连旁边那另一个收录手都开始不安地看他,像是第一次后悔,自己今晚为什么要跟着进祖师殿底。
“明烛。”他终于说。
纪晚照呼吸一窒。
许临手上一紧。
连周承砚都闭了下眼。
他们查到现在,门后伤者、灯童、担板、压伤间,一直都像在围着明烛转。
可真从旧体系的人嘴里,把这个名字吐出来,感觉全不一样。
因为这说明,三年前那夜,至少有一拨人,从一开始就知道:
门后那一口最该先被认的人,是明烛。
而他们怕的,恰恰就是这件事。
“怕认成活人,会怎样?”白栀问。
尹照回声音发涩:
“会先走伤路。”
“会先接钟。”
“会先接灯。”
“会先保人,不先验门。”
每说一句,场上的旧账就更沉一层。
如果明烛先被认成活人,那祖师殿底那一整套“借伤、验门、留样”的手法,就会先被旧医署房和夜窗的杂规拦住。
他们只能救人。
不能先验。
所以才要把甲一拖成空伤牌。
才要让乙三退补。
才要抢薄舌、拖半盏灯、后补样留一。
他们做的,不是单纯改一张纸。
是把“先救人”那条旧路,一寸寸往后拖,直到拖没。
“那明烛后来呢?”纪晚照声音已经冷到了骨头里。
尹照回没敢看她。
“先送灯童,后藏声匣。”他低低重复了一遍那句已经被他们从压伤间里翻出来的话。
“说明现场真有人想先保他。”
“可后头门没按伤路走。”
“就算人一度被送出去,也会再被谁拿回到验门那口里。”
这句话,像刀一样。
因为它不是直接说“明烛死了”。
而是更坏。
它说的是:哪怕现场有人曾拼了命先把灯童往活人那边送,他后头依然可能被那套更脏、更大的程序,又重新拖了回去。
沈砚舟胸口那口一直压着的气,终于往下一沉。
不是乱。
是冷。
冷到反而更清了。
“所以今晚到这里,够了。”他说。
“够知道三年前那夜,不是单纯事故。”
“是有人怕明烛先被认成活人,故意把伤路拖成了样路。”
苏寂抬眼看他。
“你现在要怎么做?”
沈砚舟看向祖师殿深处,那扇还没有真正开过的旧门方向。
“接钟。”
“不是今晚这一下小接。”
“是把青岚外港这座旧钟,正式按活人的规矩接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