储藏室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,花遂举着台灯,站在门口,心脏狂跳。
光柱在布满灰尘的狭小空间里晃动,照亮了角落里的瓦罐和那堆散乱的旧报纸。
一切声音都消失了,就好像她推开门的动作,按下了某个暂停键。
木马就立在正中央,姿态和白天她看到的一模一样,没有任何变化。
暗红色的油漆在灯光下泛着一种陈旧的光泽,那两只黑色的眼睛依旧油亮,仿佛在默默注视着她。
什么都没有!没有摇晃的木马,也没有发出笑声的孩子。
花遂的呼吸有些急促,大脑飞速运转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
难道声音不是从这里发出的?不可能,她听得清清楚楚,来源就是这个房间。
难道那个东西在她推开门的瞬间就躲起来了?
这个小小的储藏室,除了那堆杂物,根本无处藏身。
还是说它根本就没有实体?这个想法让花遂的后背一阵发凉。
她站在门口和那架木马对峙着,一时间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退出去。
进去她怕里面有未知的危险;退出去她又不甘心,那折磨了她两晚的诡异声音,难道就这么算了?
一股犟劲涌了上来,她就不信这个邪!
花遂咬了咬牙,壮着胆子,举着台灯走了进去。
她每走一步,脚下的地板都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,在这安静的环境里被无限放大。
她先是用台灯照了照储藏室的几个角落,确认没有藏着什么活物。
然后,她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那架木马身上。
它真的太安静了,安静得有些反常!
就好像一个刚刚还在活蹦乱跳的人,突然被定住了身形。
花遂围着木马绕了一圈,仔细地观察着。
木马的底座是弧形的,稳稳地贴合在地面上。
她用脚尖轻轻地碰了一下,木马纹丝不动,非常沉,看起来不像是风或者老鼠能轻易晃动的。
她的视线向上移,落在了马鞍上。
那是一个由皮革制成的小小马鞍,上面布满了裂纹,颜色也因为年代久远而变得深沉。
花遂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,如果……如果刚才真的有“人”坐在上面玩,那么……
她咽了口唾沫,一个大胆又让她自己都觉得疯狂的想法形成了。
她慢慢地伸出手,朝着那个马鞍探了过去。
她的手在发抖,不知道自己即将要触碰到什么。
是冰冷的皮革,还是别的什么东西。
指尖离马鞍越来越近,触碰到了。
就在她的指尖接触到马鞍皮革的瞬间,花遂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,闪电般地把手缩了回来。
她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恐,那个坐垫是温的!
不是室温的冰冷,也不是木头的僵硬,而是一种温热带着活物的温度。
就好像有人刚刚从上面离开,还残留着身体的余温。
这个发现比听到任何声音都让花遂感到恐惧,声音可以是幻听,可以是风声,可以是各种巧合。
但是温度是不会骗人的!
在这无人居住的老宅里,尘封了几十年的储藏室里,这个旧木马的坐垫,竟然是温的!
这说明就在刚才,就在她推开门的前一秒,真的有东西坐在这里!
坐在这里一边摇着木马,一边咯咯的笑!
那个东西是什么?是人?是鬼?
它现在在哪里?它看到自己了吗?
是不是就躲在这房间的某个角落,正阴森森地看着自己?
花遂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,她握着台灯的手抖得更厉害了,光柱在墙壁上疯狂地画着圈。
她猛地转过身,用灯光扫射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,每一个阴影。
那堆散乱的旧报纸,墙角结着厚厚蛛网的瓦罐,堆放木头零件的架子底下……
什么都没有!
这个小小的空间一览无余,除了杂物和灰尘,再没有别的东西。
可花遂手心里的那点温热触感,却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。
它来过!而且就在这里。
它现在一定还在,只是自己看不见它!
这个认知让花遂的血液几乎冻结,看不见的敌人,才是最可怕的。
她不知道它在哪,不知道它想干什么,甚至不知道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
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闯入了野兽巢穴的猎物,而那只野兽正躲在暗处,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的恐惧。
她一步一步地向后退,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架木马,生怕它会突然扑过来。
她的后背很快就抵在了冰冷的门框上,逃!必须马上逃离这里!
她的理智在疯狂地尖叫。
可就在她转身准备冲出储藏室的瞬间,另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,在她混乱的脑子里扎了根。
为什么坐垫是温的?难道这木马里面有什么机关?
比如,安装了某种发热的装置?
三舅公是个孤僻的老人,有点奇怪的收藏品也很正常吧?
这个想法很荒谬,很牵强。
但在极度的恐惧之下,任何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,都像一根救命稻草。
花遂的大脑需要一个科学唯物的理由来推翻刚才那个恐怖的结论。
对,一定是这样!
一个恶作剧玩具,或者是什么老式的发热机关。
刚才的摇晃声和笑声,说不定也是这玩具自带的音效!
她需要证据,需要亲自去验证一下。
这个念头一旦产生,就再也压不下去了。
恐惧并没有消失,反而和一种病态的好奇心、一种不肯服输的执拗混在一起,形成了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冲动。
我倒要看看,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
花遂转过身,重新面对那架木马。
她深吸一口气,那股混杂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呛得她喉咙发紧。
她迈开僵硬的步子,再一次走向了储人恐怖的中心。
这一次,她的目标明确。
她走到木马旁边,犹豫了片刻,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一咬牙,跨坐了上去。
马身很硬,冰冷的木头透过薄薄的睡裤传来刺骨的凉意。
马鞍的大小对一个成年人来说有点局促,她的双脚只能蜷缩着踩在底座的踏板上。
然而,尽管木头是冰的,但从坐垫的位置,依然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余温,正顽固地渗透出来。
花遂坐在上面,身体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。
她双手紧紧地抓住木马的耳朵,心脏在胸腔里擂鼓。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木马稳稳地立在原地,纹丝不动,储藏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。
花遂紧绷的神经,终于有了一丝松懈。
她甚至感觉自己有点可笑,大半夜不睡觉,跑来骑一个破旧的玩具木马,还把自己吓得半死。
看吧,什么都没有,就是个普通的木马而已。
她自嘲地想,准备从上面下来。
可就在她身体微微前倾,准备抬腿的瞬间,一声极其轻微的摩擦声,从她的身下传来。
木马非常轻微的向前晃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