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乡下别墅开到市中心医院,梁秋用了将近三个小时。
一路上,他把车窗开到最大,让凌厉的风灌进车里,吹得他脸颊生疼。
他需要这种物理上的刺激,来让自己保持清醒,来对抗脑海里不断冒出的那些冷漠自私的念头。
“只是摔断了腿,又不是快死了,有必要这么着急吗?”
“医院里有护士,你妈一个人也能应付,你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大忙。”
“你自己的问题还没解决,还有心情管别人?”
这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在他耳边嗡嗡作响,不断地消磨着他的意志。
“闭嘴!都给我闭嘴!”
梁秋红着眼睛,一拳砸在方向盘上。
他知道这不是他,不是真正的他,这是那个壁炉留在他脑子里的毒。
他必须抵抗。
当他终于赶到医院,在病房里看到躺在床上、一条腿打着石膏的父亲,和坐在一旁、满脸憔悴的母亲时。
一股久违的名为亲情的暖流,终于冲散了心头那股冰冷的寒意。
“爸,妈,我回来了。”
他走过去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小秋!”
母亲看到他,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眼圈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你可算回来了。”
“臭小子,不是让你别回来吗?你乡下那摊子事不忙啊?”
父亲嘴上埋怨着,但眼神里的欣慰却藏不住。
梁秋看着父母斑白的头发和眼角的皱纹,再想到自己刚才在路上那些混账念头,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了上来。
他差一点就真的变成了一个六亲不认的混蛋。
接下来的几天,梁秋推掉了所有的翻译工作,专心在医院里照顾父亲。
他跑前跑后地办手续,给父亲喂饭、擦身,陪他聊天解闷,晚上就睡在病房外的折叠床上。
他用这种最直接琐碎的方式,来不断地提醒自己,他是一个儿子,他有责任,他还有爱人的能力。
每当脑海里又冒出“好累”、“好烦”这种念头时。
他就会立刻去看看病床上的父亲,或者去给自己累得睡着了的母亲盖上毯子。
他用亲情和责任感,来对抗着那股来自壁炉的非人性侵蚀。
效果是显著的,在医院的烟火气和亲情的包围下,他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地活过来。
他不再像在别墅里时那样神经质和恐惧,脑子里那些冷漠的声音也出现的越来越少。
他开始相信,只要离那个鬼地方足够远。
只要自己坚守住内心的底线,就一定能摆脱那个诅咒。
父亲的手术很成功,恢复得也很好。
一周后,医生就通知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。
梁秋把父母安顿好,又在家里住了一周,直到确认父亲的状况稳定下来,他才终于松了口气。
这天晚上,母亲把他叫到房间。
“小秋,你是不是在乡下遇到什么事了?”
母亲看着他,眼神里充满了担忧。
“你这次回来,感觉跟变了个人似的,话也少了,人也瘦了好多。”
梁秋的心一颤,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母亲解释。
难道要告诉她,自己买的房子里有个会吃掉人良心的壁炉,而自己差一点就变成了下一个牺牲品?
他只能勉强笑了笑:“没事妈,就是刚搬过去,一个人不太适应,有点失眠,现在好了。”
“真的没事?”
“真的没事。”
他不敢说,怕吓到父母,更怕他们不相信,这件事注定只能他一个人来背负。
“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还回那个房子去吗?”母亲问。
回去吗?梁秋沉默了。
理智告诉他,他这辈子都不应该再踏进那个地方一步。
最好的选择就是认赔,把房子空在那里,永远不要再回去。
但是那个“不甘心”的念头,又一次幽幽地冒了出来。
而且,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。
陈伯的锁阳阵,只能维持四十九天。
现在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,如果他不去处理,等阵法失效,那个壁炉会怎么样?
它会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吗?还是说它会跨越空间的距离,继续来找他?
他不敢赌!他必须回去,必须在剩下的三十多天里,找到彻底解决它的办法。
“我……得回去一趟。”梁秋艰难地开口。
“有些事情,必须去处理一下。”
“注意安全!”
母亲没有多问,只是心疼地拍了拍他的手。
第二天,梁秋告别了父母,再次踏上了返回乡下别墅的路。
这一次,他的心情和上次逃离时完全不同。
如果说上次是恐惧和狼狈,那么这一次,他的心里多了一份决绝和冷静。
他已经退无可退,这不是他想不想面对的问题,而是他必须去终结这一切。
当他再次把车停在别墅前时,天色已经黑了。
房子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,梁秋深吸一口气,拿出钥匙,打开了门。
客厅里一片漆黑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的味道。
他打开灯,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。
那个被贴满了黄色符咒的壁炉,静静地立在那里,八卦镜悬在炉口,像一个忠诚的卫士。
看起来阵法还在起作用,梁秋稍微松了口气。
他把背包放下,走到壁炉前,想仔细检查一下那些符咒有没有什么变化。
然而,就在他靠近壁炉的时候,异变陡生!
那个一直安静的壁炉,炉膛深处毫无征兆的自动燃起了一团火焰!
不是之前那种诡异的蓝白色火焰,而是正常的橘红色火焰!
火焰烧得很旺,瞬间照亮了整个客厅,也把梁秋惊得后退了两步。
怎么回事?阵法失效了?
不对!那些符咒和八卦镜都还在,而且火焰是正常的颜色!
梁秋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团火焰,火焰在炉膛里熊熊燃烧,噼啪作响。
但奇怪的是,它似乎并没有烧任何东西,炉膛里是空的,它就像一团凭空出现的。
更诡异的是,这团火焰正疯狂地舔舐着他的影子!
梁秋的影子,被火光投射在壁炉前的地板上,随着火焰的跳动而摇曳。
而那团在炉膛里燃烧的火焰,其形状动态,竟然和他的影子完美重合!
那火焰,根本就是在烧他的影子!
梁秋眼睁睁地看着,自己的影子在火光中,开始扭曲缩小。
边缘部分像被点燃的纸张一样,一点点地卷曲变黑,然后化为虚无!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梁秋想逃,但他的脚就像被灌了铅一样,死死地钉在原地,根本动弹不了分毫!
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影子,被那团诡异的火焰一寸一寸地吞噬烧毁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,在明亮的火光映照下,周围的家具都投下了长长的影子。
只有他,只有他的脚下空空如也,他已经没有影子了。
也就在这时,壁炉里那团燃烧他影子的火焰,慢慢地熄灭了。
炉膛再次恢复了黑暗,但紧接着在那黑暗的深处,一张陌生带着诡异笑容的脸,缓缓地浮现了出来。
那张脸在无声地对着他笑,笑他终于成为了这栋房子,第九任房东。